走下长长的阶梯,谢成抬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低头看手机的崔祎信。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崔祎信面前。

    “你怎么看见我的?”

    “一看就看见了。”

    崔祎信伸手打算接过谢成手里的书包,谢成一闪,说:“我自己拿着吧,你吃饭了没?”

    “没有。学校有什么好吃的?”

    “没什么吃的,今天冬至,吃点饺子吧,有一家别人推荐的东北大馅饺子,我去吃过,还不错。”

    “还有什么?”

    “鱼?麻辣香锅?再不就是盖饭。就这些,没有了。”

    “还去吃饺子吧。”

    “不是,从这边走。”

    在路上,谢成能感觉到崔祎信的故意靠近,不禁觉得好笑,既然已经打算分手,这样又是几个意思。又觉得凄凉,到分手了才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

    “不猜我这两周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

    “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谢成哑然失笑:“开什么玩笑?”

    “我说真的。”

    “啊?”谢成盯着崔祎信看了一会,有点相信崔祎信的话了。

    “我被人骗了。”崔祎信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一个熟人告诉我g省有座犬舍要低价出售,带一条正宗的藏獒。”

    谢成立马就猜到那个熟人是谁,当然也在瞬间明白了崔祎信没有如愿买下那座犬舍。

    同时,也知道如果崔祎信买下那座狗舍意味着什么,心更凉了一截,但他装作没事一样,笑着问道:

    “然后呢?”

    “去之前那个熟人告诉我,下了飞机会有人在机场接。到了那儿,接我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开了一辆大巴车。

    我心想只有我一个人还值得开一辆大巴车,刚想问怎么回事,那个人说句在车里等着就下车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不对劲,给那个熟人打电话,他说这是顺风车,并不是专门去接我的。

    这话我只相信了一半,但是后来陆陆续续上来了不少人,我就放下心来。

    但奇怪的是大巴把我们拉到了同一个小区。见到那个熟人后,问他怎么回事,他说那些人都是过来打工来的。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你想想,有哪个去外地打工的不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就算是小年轻,认为蛇皮麻袋不好看,最起码也得带个行李箱吧?

    可我观察了一下那几个人,没有几个带东西的,都是两手空空,背着一个小包就过来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谢成点点头,说:“是挺奇怪的。”

    “接下来的事情更奇怪!和那个熟人进房间之前,我听见里边闹哄哄的,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我们俩刚一进门,声音立刻就停下了,一群人齐齐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注意到一群人中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他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饿犬看见食物的那种眼神吗?

    他就是那样看我的。

    他对我那个熟人说了一句话:让他去小兵那住吧。然后就走了。

    “我问那个熟人怎么回事,他含含糊糊说什么他跟着张孟混,张孟就是……”

    “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你接着说,然后呢?”

    “说他刚来这边多么多么困难,张孟帮了他还帮他租了房子,提供给他工作的地方等等,他把我送到小兵那儿,嘱咐两句就走了,绝口不提犬舍的事情,我当时就纳闷,叫我过去不就是为买犬舍的事情吗?

    怎么我到了地方反而闭口不谈了。他待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然后我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告诉我他住在哪里。

    后来小兵告诉我他们那里的人分等级,一等二等三等四等和小兵,每一等级住的房子不一样。

    那个熟人他属于四等,住的房子比小兵住的房子好一些,两个人住一间,三等的房子比四等好一点,一个人住一间,二等的比一等的好一点,一等的再比二等的好一些。”

    “意思是那个人的名字不叫小兵,小兵只是一种……”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小兵住的是四人间,和我同一间房的其他两个人是一对情侣,老家是c省的。

    我一坐下,三个人就开始各种吹捧张孟,说他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善良,就差没说你也过来投靠张孟,但没有一句话不表达这样的意思。”

    “听上去怎么像个一样?”

    “就是个!你猜得不错。第二天,我心想那个熟人该带我去看犬舍了吧。人家不,人家说这儿风景特别好,来一趟不看看风景多可惜,又带我看了一天的风景,说空气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适合居住,又谈经济形势,定居优势这些有的没的,我说起犬舍,他回了一句就拐到别的地方上去了,只说跟着张孟可以挣大钱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