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还是逞强笑起来,“虽然老师现在还办不到。但是……”

    她很想说,老师会加油。

    可惜她潜意识里认定这是自欺欺人,她说不出来。

    攥着的那只小手,纤细的手指在她掌心动了动。

    丁霞看过去,见那孩子较真地问:“老师。如果我摔倒了,你会爱我吗?”

    “哈?”丁霞觉得这问题荒谬,“当然会啦!”

    “那我也一样。”唐纳低下了头,继续看路。

    “什么一样?”丁霞追问。

    “老师如果跟女孩子结婚,我也会爱老师的。”

    “纳纳……”丁霞很快就理清这其中被偷换的概念,说,“这两件事根本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唐纳又抬头看过来,很认真在等一个答案。

    “就是,很不一样啊!”丁霞说,“摔倒是很普通的事,不会有人拿摔不摔倒,来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爱的。”

    “一样啊!”唐纳却说,“喜欢一个人,也是很普通的事啊?喜欢男孩子还是喜欢女孩子,不是也不能拿来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爱吗?”

    这番话顺着她的逻辑讲,却偏偏像一击重锤,打得丁霞脑子嗡嗡作响。

    她是真的想过,孩子的逻辑不好,所以用的对比莫名其妙。

    但她没想到,这莫名其妙却是这孩子有意为之。

    他就是想用这样“荒谬”的对比,来表达自己浅显的爱意。

    丁霞本以为,这个隐藏得又深又狠的疤,只要一提起,就是鲜血淋漓。

    就要提人与社会的对抗,就要提孤军奋战的挣扎。

    唐纳的落脚点却不在此。

    他只是想要告诉她,不管怎样,他都爱她。

    没有鼓励她要去怎么做,只是说清楚会爱着她……

    竟然就足够让她拥有对抗世界的勇气。

    毕竟,不管自己被磨成怎样面目全非的形状。

    至少还有这个孩子承诺,他会爱她。

    “老师。”孩子又拉了拉她的手。

    再低头看去时,丁霞惊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是不自觉间又起了泪意。

    她一仰头,深呼吸,把泪水憋了回去,重新微笑起来,蹲在孩子面前。

    那孩子小小的手拍了拍她的头,反倒像是大人在安抚一个失落的小孩。

    “男孩子可以爱男孩子,女孩子可以爱女孩子。”唐纳说,“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不值得被爱,但我知道,我可以一直爱老师。”

    ……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陪伴与观察,唐纳确信,丁老师的状态精神了很多。

    唐纳也确定了,在他刚看到日记的瞬间,丁老师所说的话,真的不只是为了安慰他哄骗他。

    相比于过去,丁老师确实好转了很多。

    抑郁情绪虽然像感冒一样缠身,无法彻底清除。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在期待她的人。这给了她再坚持下去的底气。

    唐纳明白,自己的干预起到了作用。

    重生前那个丁老师自-杀的结局,至少这一世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被触发了。

    只不过,唐纳没法因自己达到的“成就”而感到满足。

    他内心仍有顾虑,毕竟马上他就要幼儿园毕业了。如果自己不在老师身边的话,她还会产生“那样”的念头吗?

    要唐纳一生都与老师捆绑,无疑是不切实际的。这样对他是个负担,对丁老师也会是个负担。

    那么,要怎么做到既不给老师造成负担,又能时刻起到警醒老师的作用呢?

    这一夜,唐纳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外婆注意到,自己的小孙孙晚上一直心不在焉。

    从吃饭开始,这小崽子就险些把粥喂到自己鼻孔里。

    饭后,要他把碗筷收拾到厨房,他乖乖照做……

    而后半晌,又捧着碗筷原原本本地回到了院子里。

    傍晚休息,坐在躺椅上发呆时,他也一直盯着天际线一动不动。

    等外婆亲自过去驱走了他手臂上的蚊子,唐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叮了好几个大包。

    “哎呀……”唐纳不爽地伸出小手,去挠那几个包,脸皱得比晚上吃的包菜褶子还要多。

    “不要抓哦。”外婆耐心给他涂抹花露水。

    结果一回首放瓶子的功夫,转回头来,唐纳又不自知地抠手,把涂好的液体蹭掉了。

    外婆拿起小蒲扇,不痛不痒地敲了下他的手背,他才回神。

    看着小孩怔愣的表情,外婆觉得好笑,问:“纳纳在想什么呀?”

    “婆婆,我有个问题……”

    “嗯。”

    “你平时是怎么记住和别人的约定的呢?”

    “约定吗?”外婆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有具体的日子的话,我会记在日历上!”

    “日历……”唐纳蹙着眉思考了半天,嘴上反反复复倒腾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