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个推广才谈成,今天过去就能敲定合同,这时候说不去就等于前功尽弃。

    在白橙的在三保证和催促下,蔺染终于同意,“那你回来的时候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了。”她强忍着喉口的痒意,冲车窗挥手,“路上小心。”

    告别蔺染后,白橙去路口拦了辆车。

    计程车司机人挺好,听说她要去烈士陵园后,还绕道送她去经常光顾的店买了鲜花。

    其实这两年,白橙去看望白辉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一是工作忙,二来因为年岁见长,承受孤独的能力越来越强,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亲情格外依赖。

    但不论多忙,她都会在每年的这一天如约而至,从不缺席。

    白橙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晚,记得陈晴接到公安部门打来的电话后,捂着唇失声痛哭的样子。她当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也不知道“烈士”这两个字对她的含义。

    直到一个雨天,陈晴让她穿上黑色的连衣裙,黑色皮鞋,抱着她上了一辆车。

    白橙听见陈晴和开车的那个男人说话,却听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哭着喊着要找爸爸,怎么哄都哄不好。

    很快,白橙被带到一面冰冷灰暗的墓碑面前,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只有墓碑顶上的那张照片仍然鲜亮。那天雨很大,冰凉的雨水打湿了裤脚,她牵着妈妈的手,对那面墓碑鞠躬。

    霎那间,她觉得委屈又奇怪,朝那伫立着的墓碑嚎啕大哭。

    小小的身影后,有几十位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一同脱帽致敬。

    风也呜咽,所有的哭泣和低吟都被掩盖在淋漓地雨声中。

    十七年前的这一天,白辉因公殉职,牺牲在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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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为了贴合白橙现在的心情,下车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白橙没带伞,低头护着怀里的花快步往里走。

    一行行石碑纵横交错,上千英魂在这里沉睡,白橙放轻脚步往台阶上走,耳边只听得见落在地上的雨声。雨势渐大,她来到熟悉的位置,看见石坎上摆放着一束鲜花。

    跟往常一样,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因为身份特殊,白辉跟家里亲戚几乎不怎么联系,陈晴离开后,每年也只有她会来。

    每次祭奠日,白橙总会发现白辉的墓碑被别人打理过,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有人找错了地方,直到后来每年都看到同样的花,她才打消之前那个念头。

    也许,是白辉昔日的某位战友。

    不管怎样,还有人记得他,是这么多年白橙唯一能感到欣慰的事情。

    她把两束花并排放在一起,雨落在铺开的裙摆上,浸透了衣衫。

    白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与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对视,半晌,她弯唇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蹲在他面前,说起最近发生的事。

    雨越下越大,她好像不知疲倦,任由雨珠砸下。

    而不论白橙说了什么,不论她是哭还是笑,对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不知不觉,眼泪混着雨水一起,从眼眶滴落。

    暴雨倾盆,天色黑压压的,令人透不过气。

    不知道说了多久,白橙觉得头开始发沉,视线变得模糊,她再也压抑不住,终于捂着唇咳出声来,平复呼吸后再看向白辉:“对不起爸爸,看来我今天得早点回去了,等下次天晴再来看你好吗?”

    男人的英容笑貌没有变化。

    白橙垂下眼,衣裙已经完全湿透,她改变姿势,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雨滴大颗大颗坠落,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要难走。

    她想快步跑下去,然而双腿却使不上力,额头像冒了火似的,身上被雨淋透,喉口却干燥不已。为了防止从台阶边跌落,白橙蹲下来,咳嗽使她的侧脸到脖颈通红一片。

    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但她知道要马上回去才行,

    思绪游离后,再次用手撑起身体。

    白橙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她双腿发软,眼里的光景变得不甚清明,脚步错开,眼看就要摔下楼去——

    幸运的是,有人从身后走来,手掌托住她滚烫的腰身,给予支撑。

    雨好像突然变小了。

    身体被伞面遮挡,入目是一双黑色的皮靴,冲锋衣的尾摆被雨水打湿。

    白橙抬起眼。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平静幽深,哪怕在这样一个恶劣的天气,他仍旧衣着工整,五官棱角分明,有种尖锐的压迫感。

    谭启深倾斜手腕,伞面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是你啊。”她疲倦地勾起唇角,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小舅舅”

    像是感受到了一个安全的怀抱,便再也撑不住。

    话音落,白橙靠在他肩头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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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信陪上司来祭奠故友,怎么也不会想到能看见这样一副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