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同学说,倪末你好功利。

    倪末确实功利。为了学习,她可以在各种眼光下给人当女朋友,为了提高成绩,可以在动心之后仍旧跟男友说分手。

    现在为了一己之私,她也可以忍受沈识寒反复无常的脾气。

    沈识寒被她撂了电话,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他自己表示十点半之前不通电话,那发消息总不算违规。他找出那个红气球头像,发出消息前不忘把聊天框置顶。

    “挂我电话?”

    倪末很快回复:“你有什么事?”

    沈识寒觉得,倪末分明是在问:“你是有什么大病?”

    他冷哼一声,“自己想。”

    另一头的倪末放下手头的书,“你要是想,价钱可以再商量。”

    沈识寒气到两眼发黑。

    为了她,他昨晚大放血,欠下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要兑现的惩罚。又自动放弃斑斓多彩的夜生活,三避五躲地掩人耳目,就在刚刚,还备受屈辱地接受了他最不能容忍的无情嘲讽。

    结果他在她眼里就是这样嗜钱如命的形象?

    “你再想想。”沈识寒气到没脾气,专心致志跟她对峙起来。

    倪末却回:“你直接说,要请几天假?”

    他没好气,“我说了要请假?”

    倪末耐着性子:“我猜不出,你有事就说。”

    沈识寒哪有什么事,不过是无端为难她。

    但他出口就能成章,随便想一个理由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你没有提前给我发消息。”

    倪末思索一番后问:“你希望我发什么?”

    “我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学生,晚上经常有课,就算没课也还有作业,导师也经常喊我干活儿,所以有时候十点半可能赶不上,你至少得提前跟我确认一下。”

    倪末认为这段话尚且有理有据,问:“方便几点发消息?”

    倪末的配合让沈识寒瞬时舒坦,“你觉得?”

    “十点二十?”

    “太晚。”

    “十点?”

    “太早。”

    倪末不想浪费彼此时间,“你决定。”

    沈识寒不满,“我在跟你商量!”

    倪末仍坐得笔直,直接给出方案:“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会看情况跟你确定,这样可以?”

    “所以是随时想跟我联系?”

    倪末无意跟他周旋,索性问:“不行?”

    沈识寒忽然又身心舒畅,“也不是不行。”

    问题得到解决,倪末看了眼时间,问:“今晚方不方便?”

    沈识寒心说,倪末偶尔还是有眼力见,却不愿意直接回答:“没请假就说明方便。”

    又说:“没事就准点来电话。”

    倪末配合着回复:“可以。”

    谁知他又说:“我要先洗澡,等我给你打。”

    一个热水澡让沈识寒不再横眉怒目,往床边一坐,他边擦头发边拨出电话。

    一接通——

    “东西发我。”

    “我把文件发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陷入沉默。

    倪末在合同里写明,沈识寒念的内容由她提供,沈识寒勉强同意,但追加了一条:“打工人偶尔总要有点自由吧?”

    倪末没有反对。

    今晚算是开工第一天,还是循规蹈矩得好,何况沈识寒早就好奇倪末到底要他念些什么文豪巨著。

    等发送过来,文件名标明日期,后面跟一个书名号,里面写明内容。

    沈识寒又一次差点丢出手机,竭力稳住情绪后问:“这什么东西?”

    “你照着念就好。”

    沈识寒当然不会配合:“不说就不念。”

    他时不时的违抗总是有违契约精神,虽然知道只是故意威胁,倪末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做法对她来说行之有效。

    “我要读这个专业。”

    “什么专业?”

    “……文件上写了。”

    沈识寒装蒜:“我是看见了,但不太懂。”

    “你念几天就知道了。”

    沈识寒却偏要她说出那几个字,“到底什么专业?”

    倪末饶是情绪稳定,也要被他问得隐隐崩溃。

    “文字学。”她语气透出一丝不耐。

    沈识寒却偷偷弯起嘴角,那书名号里写着文字学概论,他好歹可以望文生义。

    又问:“在哪个学校读?”

    倪末不答。

    沈识寒故技重施:“不说就不念了。”

    倪末拿他没办法,“c大。”

    沈识寒还想再问,却突然作罢,点开文件随口问她:“听这个能睡得着么?”

    “你先念。”

    沈识寒耸了耸肩,故意清了下嗓子,“那我念了啊,你准备好睡觉。”

    那文件看上去满满几页内容,真要念,花不过二十分钟。

    沈识寒是不耐烦干念的,但忍住一肚子闲话,生生念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