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她在握紧拳头之时,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深掐进了肉中。

    她慢慢地放手,仔细端详自己的掌心,终于伸手,轻触裕苍的面颊。

    即使是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甚至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

    荣简的血顺着自己的手腕,慢慢地滴落在了他的眼边。

    像是一滴血泪,划进了对方的发髻间。

    而下一秒,这滴血泪竟像是什么钥匙一般,在荣简耳边炸开来。

    荣简的眼中,她所在的客栈的墙壁都开始分崩离析,数不清的砖瓦瓷片朝着他们这边飞驶过来,她一人自然可以躲,但还得顾及床榻上那位好死不死此时正在入定的病号。

    由此,她只能强行生硬地撑起自己的灵力,想着就这样先护一下塌上的裕苍……

    而下一秒,她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飞散的碎片全部砸在了结界之上,被稳稳当当地挡在了外面。

    荣简:……芜湖。

    她惊得睁大眼,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身边的所有声音突然消失。

    本有些昏暗的魔界天色在此时变得大亮起来,荣简忍不住一眯眼,下一秒,结界之外就多出了六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为首者看上去是个风华正茂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衣飘飘,说话的时候也是文绉绉的:

    “你可是裕派大弟子江荣简?”

    几乎是他一开口,荣简就知道对方来自于仙宗。

    别的不说,这上级质问下级职称的口吻可实在太眼熟了。

    而荣简刚刚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此时看着眼前一群道貌盎然的仙宗内人,只强忍着厌恶的情绪,规规矩矩地行礼。

    ——她能感测到,其中站在最末位的那个修士,也是金丹初期,和她同级,更别说其他几位高深莫测的青衣修士了。

    那为首的修士倒是好生受了荣简一礼,紧接着便冷冷道:

    “沧昱虽为你师尊,但他同时是仙宗的犯人,他已有入魔之兆,无法再当仙尊之位,你应现下乖乖把他交出,我们便念在你和裕派都是初犯,放你们一条生路。”

    荣简:?你们连装好人都不装一下的吗?

    她的眉毛一挑,声音恭敬但是字字清晰:

    “若荣简没有记错,我的师尊沧昱仙尊已在数日前在苍息台被行刑,我裕派上下无一不悲痛伤心,而我也不例外,仙宗怎会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呢?”

    她随手扯过一片衣衫,盖在了塌上依旧沉睡的男子身上,神色严肃:

    “这不过是我在路上随便捡到的落难修士罢了,他叫做裕苍,和我师尊沧昱仙尊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们仙宗内人,都说公正不阿,秉公执法,现在看来,不仅污蔑我们裕派清白,还丢了你们要行刑的犯人,这岂不是失职?”

    她的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毫不畏惧地抬头,看向那浮在空中的六个身影。

    她满意地看着这几人本云淡风轻的面色变得铁青起来,手里倒是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把刀。

    说来也寒酸,她看着眼前众位修士手中都恨不得哔哔哔闪光的武器,自己却还拿着一把学艺不精的学徒打出来的刀——

    唯一的特色是刻着的那只大扑棱蛾子,而那只大扑棱蛾子还是面前这几位面上看来年纪轻轻但其实已经不知道活了几个百年的‘长老’们所派来的魂茧凶兽。

    荣简心里暗暗叹气,思绪放空着思考等裕苍醒来,他能不能给自己打一把刀的可能。

    而下一秒,她就再没了放空的闲暇,那六个浮在空中的‘长老’ 慢慢散开,他们不再言语,却极有默契地伸手,直对向了荣简和裕苍两人。

    荣简只觉得眼前一晃,如雪花般飞散的符纸以及亮色的光线便打在了裕苍留下的那层保护罩上。

    保护罩不隔音,荣简能听见那些爆炸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传来。

    与她这个勤俭节约自己画符纸的裕派大师姐不同,这些‘长老’们的符纸都是高阶符纸,随便一张拿出去都能拍卖出上千两银子,而为了拿下裕苍,这……

    荣简:大约花了万万两银子吧。

    不知是因为信任裕苍,还是她尚未从现下的情况里反应过来,荣简发现自己出奇得冷静,她抬头看着那张保护罩,感受着保护罩在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竟生出也许这张保护罩可以撑住的……

    随着‘滋啦’一声,荣简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闪着微光的保护罩被攻击得最密集的节点上,那一处很快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撑开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裂缝来。

    荣简:……妈的。

    而下一秒,她只来得及紧急运气,把所有防御类的符纸往上一扔,就感受到刚刚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线以及符纸都破开了屏障,直冲她的面前。

    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荣简几乎追不上这些符咒的影子,她那本想以量取胜的符纸也快速被震成了碎片。

    荣简提气,脚尖一点就准备往上飞去……

    不论怎么样,这种被俯视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即使她现在只是个金丹修士,也至少可以和她们平起平坐,有尊严地——

    战败。

    荣简面无表情地打好了自己小算盘,紧接着便举起了刀,然而,她还没飞起来,就感觉被一股力气生生地往下拽去。

    荣简:?

    因为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她现在飞也不是,跑也不是,这时候只能生生地举刀,一边心里骂着娘,一边想生生挡下这一击。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腾空而起,有一只冰凉的手绕过了她的腋下,扶着她的腰,毫不拖泥带水地就往空中飞去。

    荣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那六位脸色不虞的长老们平视了,而她的身边——

    则是脸色苍白的沧昱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