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简正想再说点什么,庙中的童子便在外敲了门,赵宋涣起身去开门,端进来两盘饭食。

    庙中虽只能吃斋食,但是荣简看着素春卷里若隐若现的木耳香菇,又看看豆腐汤里新鲜的腐竹和紫菜,一下子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和赵宋涣相对而坐,自从对方手慢慢康复了之后,便开始自己吃饭,只是动作还很慢,而且——

    荣简还发现了,对方居然是个左撇子。

    这倒不是什么非常稀奇的事情,但荣简偏生是个右撇子,

    所以,两人在家中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便非常讲究谁该坐在里面,谁该坐在外面的问题,要不经常就会闹出两人手臂打架的情况。

    在那时候殷剑卿就会又有些酸又非常体贴地让赵宋涣坐在最左边,这样就……

    哦,殷剑卿。

    荣简刚刚咬下了一口嘴里的素春卷,这时候一下子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无声喝汤的赵宋涣,却没有再开口。

    对方此时正是需要吃东西的时候,荣简能看得出来,比起她和殷剑卿两个门外汉随便对付对付的饭食,显然还是寺里清淡但又不失丰富的斋饭更对对方胃口。

    荣简顿了顿,把另一个还没碰过的素春卷放在对方碗里。

    赵宋涣显然没有半分和人分食东西的经验,在看到那个春卷的同时,他的筷子就停在那方不动了。

    荣简这才清醒过来,她赶紧准备把那个春卷夹回来,顺便快速地道歉道:

    “不好意思……”

    但是下一秒,那方的赵宋涣却突然动了起来,他用筷子夹起了那个春卷,咬了一口后才抬眼,问荣简道:

    “不是给我的吗?”

    青年的声音极为冷清,但是因为嘴里还含着来不及咽下去的春卷,听上去便带了点委屈和不高兴的情绪。

    荣简眨了眨眼,倒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笑起来的情绪,她已经吃完了其他事物,这时候就拖着下巴,大大方方地看那一边的赵宋涣,笑眯眯地附和道:

    “对啊,是给你的呀。”

    她说得倒是真情实感,另一边的赵宋涣倒是低下了头,他刚刚为了吃到那个春卷,突然加快了速度,此时倒是有些后悔刚刚的一时冲动,由此耳朵都红了起来。

    青年抿着唇,终于恢复了正常速度,吃完了这一顿餐食。

    那边的童子掐算时间倒是掐算地很准,大约在赵宋涣放下筷子没多久,两个童子便进门来,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个童子收走了他们的餐盘,另一个童子则问:

    “小姐和公子,是否想要洗漱?”

    荣简一听就来劲儿了,立刻询问:“如何洗漱?”

    童子表情一动不动,声音倒依旧是脆生生的:“庙中常备有木桶,现下正在烧水。”

    确定可以洗一把热水澡后,荣简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洗!”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虽每天都能用热水擦身,但是屋子实在太小,她根本没有舒坦地洗一次澡的机会,现在天又冷得哈气成冰,洗个热水澡几乎就是奖励了。

    童子应了下来,又转向另一边的赵宋涣那方:“那公子……”

    赵宋涣在那边沉默几秒,才道:

    “洗的。”

    荣简张了张嘴,到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倒是另一边的童子规规矩矩地应了声,又行礼出门了。

    童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一板一眼得倒是让荣简觉得有些有趣起来,她看着小孩子慢吞吞地把门带上,才有些不赞同地开口和赵宋涣道:

    “你早上那会儿还在发烧呢,怎么现下就要洗澡了?别又感冒了!”

    不等另一方的赵宋涣发话,她又很快说服了自己:

    “不过一直不能洗澡是挺难受的,那你要快点洗,然后更快地擦干,记住了吗?”

    荣简也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着伏空青和裕苍,前者是太子殿下,她多少带着点崇敬的态度,而后者则是她名义上的师尊,她同样也是恭敬有加,而唯独对于赵宋涣……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有些心情这位年轻的皇帝,后来倒是几乎忍不住地对着对方絮絮叨叨了。

    一时间,她都有些怕赵宋涣觉得自己啰嗦了,所以讲完之后,倒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赵宋涣的神情。

    然而,对方的神色却是平静的,他的眉眼微微地弯着,明明嘴角还是下撇的,但却藏不住半点喜色。

    荣简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又严肃了神色,轻轻咳嗽了两声,才并肩和赵宋涣坐在一起,等待着那边的热水烧开。

    又过了几秒,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才轻声开口道:

    “之前那个坐在轿子中的女人……你认识吧?”

    虽说她已经从赵宋涣的反应中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但她却还是必须询问这个问题。

    ——如若她想要帮着赵宋涣这位‘命薄的贵人’逆天改命,那么那位邓太后,就是必须跨越过去的第一座高山。

    果然,如荣简所料,只是提到那个人,赵宋涣的身体便僵直了起来,好在,他没有像当时那般直接无法沟通,只是脸色惨白地看向了荣简。

    青年张了张嘴,第一次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第二次,他像是费了很多力气,才答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

    荣简一动不动,几乎觉得自己像是在接近一只快要应激的蜗牛,她的任何动向似乎都会让对方把触角缩回壳里,再也不展现给众人看他柔软透明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