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下,正坐在皇宫内, 入目所及, 虽说不上简陋,但却与‘皇宫’两字近乎搭不上关系, 木制的床已经生了蛀,此时嘎吱嘎吱地摇晃不停,人家宫殿标配的贵妃塌在她这边也成了个笑话, 只能坐在可怜巴巴的小木凳上。

    而她的名字,则是‘邓荣简’。

    邓,好死不死地就是当年那位太后娘娘的‘邓’。

    而这位娘娘早在两年前就被暴虐的新皇凌迟处死,而现下,宫中拥有近两百位嫔妃,可最高却也只是贵人,同时,也没有任何皇子皇女所出。

    荣简听到最后那个消息的时候,不由近乎有些卑鄙地微微松了口气,这才看向自己身边的那面铜镜。

    荣简:……

    这他妈还真是干脆地换了个名字,连脸都不给重置一下呢。

    由此,她倒是不由期待地等待赵宋涣能发现自己这张脸时候的神情,紧接着就被告知,新皇登基已满一年,近一月来,纵情歌酒声色,早已不踏入后宫。

    荣简:?

    告诉她的是一位据说在殿前服侍,可以常常近距离看着那方的皇帝纵情歌酒的小太监,他现下嘲讽道:

    “邓常在能以罪臣女的身份进宫,本就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怎么还想着得陛下恩宠呢?实话告诉您吧,别说您了,我入宫两年来啊,那些身份显赫的小姐们,都没一个得到过那位的宠爱,您这两钱银子还是留着自个儿花吧!”

    荣简冷静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

    “我加钱。”

    小太监:“……您可……”

    荣简面不改色地摘下自己的耳坠:“够不够?”

    小太监堆上了笑脸:“邓常在不愧是前朝那位娘家的后人,可见这气派啊!但小的可真不能保证今日陛下能来您宫中,只能等陛下醉了之后,见机行事……”

    荣简也立刻堆上笑脸,把头上的玉钗也缓缓拿下塞入对方手中:

    “麻烦公公了。”

    把那方的小太监送走,刚刚用鼻孔看人的宫女又回来了,她看着现下近乎已经算是素面朝天的荣简,抽了抽嘴角,这才福了福身子:

    “玉芳殿,李常在请小主过去一见。”

    荣简本来有些焉巴,这时候倒是来精神了,她快速地从木凳子上跳起:

    “走走走,随我去宫斗——见见李常在!”

    她几乎是即刻穿上鞋,就跟着那方的宫女往外走,这位玉芳殿的李常在倒就在她殿旁不远,因为只允许嫔妃进殿,由此外面围着层层叠叠的宫女,而她这一进殿倒是震惊了几秒。

    她本以为自己最多能见到李常在和和她同宫的xx常在,但现下怎么乌泱泱做了十几个人啊!

    荣简小心翼翼地掠过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颊,压下心中莫名其妙涌现出来的违和感和不适,这才在末座就位。

    这虽是李常在的宫殿,但是坐在首座的却是宫内封位最高的罗贵人,荣简偷偷摸摸地抬头,这位贵人出身大族,又是嫡女,身上穿金戴银着满身写着‘我很贵’的模样。

    荣简被她的护甲上粘着的金箔闪瞎了眼,默默别开了视线。

    紧接着,她便听到这位罗贵人开了金口:

    “各位妹妹,除了我和李常在以外,都是这俩月进宫的,我呢,比你们虚长几岁,便以姐姐自称,希望今后,我们姐妹之间不要有什么隔阂,大家……”

    荣简听到这非常像是宣誓主权的宫斗话术,默默点头,紧接着便听对方说:

    “——保命为主。”

    荣简:对对对……啊?

    她懵圈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众梨花带雨的脸,以那位李常在先哭着开口道:

    “众位姐妹不知,陛下上个月翻了我的牌子侍寝,我本心中欢喜,不曾想到他坐在榻上,只让我点一根蜡烛不说,他就这样就着蜡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一宿,一句话都没说!”

    另一边的罗贵人也开始擦眼泪:

    “你们不知,我进宫半年有余,侍寝次数也在五次之上,虽看上去得宠,但陛下来我这儿,只看着我笑,他也不睡觉,我也不敢睡,我一不小心闭上眼,他便把我推醒……”

    ……

    眼看着众位美人似乎都有话说,荣简从最开始的震惊变为了麻木,终于听着坐在她侧边的不知名常在擦着眼泪说道:

    “你们可还记得我之前,是与莲贵人同宫,我记得那晚,莲贵人突然披头散发地跑到我殿内向我求救,紧接着便被陛下那边的人拉下赐了毒酒。”

    眼看着妃子都沉默了,荣简斗胆开口:

    “这是为何……?”

    沉默的妃子像是这才注意到她这号人一般,过了半晌,才有人轻声开口:

    “似是那日陛下让莲贵人叫他,叫他……”

    荣简屏息凝神了半晌,一口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啥?”

    她急得就差站起来问了,只看到她身边那位常在默默地凑过来说:

    “陛下让莲贵人,叫他‘阿涣’。”

    荣简:……

    她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反应,就听那方的常在继续道:

    “莲贵人起初不敢叫,被逼急了也叫了,殿下突然大笑,紧接着却掏出了剑来,要杀了莲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