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常在,陛下既然没有赐死你,就还有转机!”

    荣简:……真是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呢!

    但撇除这些她完全看不见的‘转机’来说,荣简现在的日子倒是过得舒畅,天天睡到自然醒,虽然宫女都躲她躲得远远的,但胜在清净,她甚至重拾了闲置很久的绣花工艺。

    除此之外,她探索了一下宫内,倒是发现这位‘邓荣简’属实为一个妙人,她竟然在宫殿的每个角落都藏了点包装好的小点心——

    荣简每天都带着藏宝的心态翻找各个角落,今日翻到了一撮黑色的粉末。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嗅了一下,扑鼻而来的便是喷香的芝麻味道。

    荣简一下子来劲儿了,她找了宫殿内小厨房里,厨子偷懒扔下的五谷杂粮,搅和了半天之后,竟是搞出了一碗像模像样的芝麻糊。

    虽然因为缺少配方比的概念,荣简调制的这碗芝麻糊稍显粘稠了些许,但热水一往下冲泡,那带着甜香的热气已经往上窜了出来。

    荣简闻着那香中带一点微苦的气息,又灵机一动把糖块熬成浆,转而和着刚刚那碗半成品芝麻糊一起搅合搅合。

    她看着粘稠度终于接近自己记忆中的芝麻糊,醇香包裹住了糖浆与芝麻的清香,层次分明中又混杂着五谷本身就带有的香味,已让人食指大动。

    荣简觉得自己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她赶紧找了个勺子,正准备享用自己的第一碗试验品芝麻糊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响:

    “这是什么?”

    荣简猛地回头,现下,她一手抓着勺子,一手捧着滚烫的芝麻糊,动作有些可笑,但是反应却极快。

    由此,她看到了身后阴影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声不响地站着的一个人影。

    荣简默不作声地一把抓住手里的芝麻糊,冷静地按兵不动,倒是那边的人影停顿了几秒,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等他走到光亮处,荣简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赵宋涣。

    从小太监的嘴里,她只能知道这几天来,这位年轻的帝王不再沉迷酒色,而是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

    然而对方的疯皇之名并不是浪得虚名,连日堆积的朝政在对方的任性妄为之下,更加得混乱,他甚至还大发雷霆当场拖走了数个朝臣。

    但即便如此,重新站立在荣简面前的青年却没有半点的疯意以及血腥之气,他只是冷冷地看向这边的荣简,颇有些执拗地问道:

    “这是什么?”

    荣简这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她手里说的芝麻糊。

    她一边心里吐槽着你倒来得挺是时候,一边又老老实实地递给对方:

    “芝麻糊,芝麻磨碎了之后和五谷杂粮炒一起,加水搅拌——有点烫,你当心……点。”

    她说完,才有些微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本身下意识地便以为对方拿过去是要喝的,但没想到他神色莫辨地看了半晌那碗芝麻糊,没有任何动静。

    荣简这才恍然惊觉,站在她眼前的不再是那个落难的狼狈青年,而是站在万人之上甚至在睡醒之后敢把她推下床的疯皇了。

    一时之间,她颇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另一边的赵宋涣眼眸微微沉了一瞬,转而直接把一碗滚烫的芝麻糊倒入嘴中。

    荣简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烫啊!慢点喝啊!”

    那方的赵宋涣只是简单地擦了擦嘴,突然就笑了起来。

    荣简很久之前就知道对方可能有些疯,但至少他之前的疯,是突兀而夸张的大笑,像是一个孩子突然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糖果,而现下,他笑起来却很浅。

    ——就像是一个等待了多年的旅人,在垂垂老矣,心怀绝望之际,突然找到了一丝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

    荣简甚至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找到了那个可以把一切开诚布公的时机。

    她咽了口口水,看着赵宋涣用手背潦草地擦去了嘴边黑色的芝麻糊印子,而被他放在一旁的芝麻糊则只剩一个底了,而在她之前,赵宋涣便开口道:

    “你到底是谁?”

    荣简:?

    她听到帝王冷静的声音又道:

    “不论邓家要你来宫里做些什么,你都回去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徒劳。”

    荣简看着对方突然慢吞吞地又笑了一下,转而突然凑近了她道:

    “但是,他们这次的尝试,多少有些意思……他们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你?”

    因为距离的突然拉近,荣简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倒映的影子。

    而同时,另一方的赵宋涣伸手,毫无预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之前是朕疏忽了,你侍寝有功,理当领赏,提提位份如何,说吧,你想当什么?”

    荣简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抑制住他越发用力的手指:

    “陛下,皇贵妃怎么样?实在比较麻烦的话,贵妃也成。”

    她克制住自己直接想暴起揍眼前人一顿的想法,看着赵宋涣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起来,冷静地继续开口道:

    “您认识殷剑卿吗?能安排我们见个面吗?”

    赵宋涣在那一个刹那松开了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起来,他看着荣简,眼下带着不明显的青黑,眼神一时恐怖,一时又显得有些可怜 。

    荣简现下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赵宋涣,转而才道:

    “……阿涣?”

    她像是怕惊醒某个沉睡的小动物,又像是想要安抚一头已经在愤怒边缘的巨兽,荣简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对方,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之后,才试探着重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