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同时,荣简也明白,现下的情况之下,她也不便与屈苰渱这边撕破脸,人家再怎么也是江湖少主,顶着主角光环,身后的势力更是遍布大街小巷。

    她不杀他,更不能得罪对方,要不然别说正常回到王府,连出这个小镇都难。

    所以,她现下也只能抱着赌一把的心思,看向那边神色莫辨的屈苰渱。

    ……她着实不知道这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江湖少主,现下点破步光的身份,到底所为何。

    屈苰渱倒是见好就收,他依旧笑眯眯地微微往后,伸展开坐姿的同时,双手也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懒洋洋的投降手势:

    “好了好了,郡主,步光,您二位歇着吧,我就是随口一问,这么紧张作甚?”

    步光没动。

    荣简仔细辨认对方的神色,主动伸手,轻轻压下了青年手上的刀。

    黑发的暗卫默默收了刀,低下头,不再动弹。

    屈苰渱虽然话语说得轻松,但现下看到步光收刀,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动作不变,半抱怨般地开口:

    “你二人可真是草木皆兵,这么豆大点儿事,都能这么闹腾。”

    荣简心说这可不是草木皆兵,要不是你不是男主,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傻大胆的纸片人,你现在掌握着我俩身份,下一秒宰相府就能向王府开战,冲在最前面的我俩就是最好的靶子。

    面上,她也微微一笑:

    “屈公子倒是颇有人脉。”

    屈苰渱挥挥手:“好说,好说。”

    马车开始平坦地往前运作,车内三人心中各怀鬼胎,但是偏生都笑嘻嘻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屈苰渱首当其冲,作为一个刚刚差点就掉了脑袋的傻大胆,他不仅给另外二人沏茶,甚至不计前嫌地拉开门帘,给荣简介绍他们湘北的大好河山,兴致勃勃得仿佛春游一般。

    荣简也是配合,接过屈苰渱的茶递给那边的步光,又跟着屈苰渱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美景,说到起劲的时候,甚至还会和后者对诗一首。

    两人说着说着,荣简像是似有所察般地看向身边的暗卫。

    对方之前只是沉默不语,现下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与什么做对抗。

    荣简轻轻地伸手,把对方的头带向自己这边。

    青年的身子微微得抽搐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极轻地靠在荣简的肩膀上,呼吸放平放缓。

    另一边的屈苰渱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觉得有趣一般歪了歪头,他看着荣简,却道:

    “郡主好胆量。”

    荣简倒是冷静地从已经进入浅眠的暗卫手中,拿出了她之前递给对方的茶杯。

    她随手把其中剩余的小半茶水往窗外倒去。

    ——之前递给青年之前,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里放了一包安神的药物。

    也是步光对她信任,才会喝下她递来的茶水。

    荣简看向屈苰渱,这时候倒是稍显无奈:

    “他这几晚都休息得不太好,不趁着行车之时睡一会儿,到了之后,便更没时间休息了。”

    她的语气寻常,却带着几乎本能的嗔怪,屈苰渱本是笑着的,这时候笑意稍稍收了一些,他看着两人,极为突兀地问道:

    “你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荣简实话实说:“步光救我于危难之中。”

    屈苰渱难掩惊讶地微微睁眼:

    “这英雄救美人的话本竟成真了?那你现下是在报答他?”

    荣简摇摇头,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那边的屈苰渱像是重新认识了荣简一般,他反复地打量女孩子,这才忍不住‘啧啧’说道:

    “我原以为郡主不是一般女子,现下看来……”

    他没再说下去,荣简却是听懂了,但她并不在意屈苰渱对自己的看法,只是近乎温和地看向身侧昏睡的暗卫,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她无声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刚刚随口说出来的话,微微侧头看向了步光,倒是觉得有些贴切。

    在青年的睫毛上又停顿了几秒之后,荣简这才单手抖开手边的毛毯,轻柔地搭在了青年的身上。

    因为药物的关系,青年睡得很熟,这时候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倒是那方的屈苰渱,他挑了挑眉,又看了一会儿两人,最后无声地啧了一声,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按下心中不可言说的躁动情绪。

    马车这一程极慢,等到点停车的时候,荣简撩开车帘,发现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屈苰渱率先下车,荣简则轻轻推醒了青年。

    步光甚至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有些迷糊地坐起。

    因为不适应光暗的突然转变,青年睁眼的时候看上去有些茫然,他顿了好几秒,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地立刻坐正,惊讶之余还带着懊恼。

    荣简在暧昧的光下看不见青年因为自己睡着而懊恼的神色,但是因为对方的动作停滞,倒是立刻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