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没说话,只是沉默。

    为什么韩弋连生病了都要瞒着父母。

    “你俩上班吧,我在这看着。”

    老程和程夫人不可置否,临走前买了热粥和鸡蛋,还有几种清淡的小菜。

    程潇刚想凑上前吻一吻韩弋拧在一起的眉心,一阵开门声吓得程潇赶紧收了回来。

    是韩腾……

    韩腾的身上还沾着酒气,隔着几米程潇就闻到了。

    程潇见到韩腾时,站起来,毕恭毕敬说了声:“叔叔好。”

    韩腾「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到程潇仍勾着韩弋的手指,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

    程潇在见到韩腾一瞬间有些惊讶,这个一身酒气,面目凶狠,浓眉斜飞向鬓角,眼底似乎带着仇视,穿着夹克牛仔裤,怎么看都像个街头的地痞流氓的男人,和韩弋没有半点相似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有多严重,还要扎吊瓶?”

    男人有些不屑。

    程潇愣住了,马上解释道:“韩弋哮喘和支气管炎复发了……”

    韩腾抱着胳膊站在病床边,死死盯着韩弋,打断道:“吃点药就行了,给他惯的毛病。”

    “韩弋他……是因为……”

    “下次不用管他,给他矫情的,书不想念了就不念,天天请假来扎针得了。”

    韩腾似乎对韩弋请假住院极其不满。

    程潇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杵在原地。

    韩弋的脸色苍白没有血气,嘴唇干裂起皮,眼底的乌青尽显疲惫和虚弱,似乎都感知不到呼吸。

    “你回去上学吧,我看着。”

    「咣」一声,门关上了。

    程潇仍站在门口。

    不一会,手机响了,是韩弋的妈妈。

    “程潇啊,我是韩弋妈妈,韩弋他爸去了吗?阿姨这走不开,让他爸去,医药费阿姨转给你,真是麻烦你的父母了,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

    “叔叔在里面。”

    “不用谢。”

    “没事,钱不用转的。”

    程潇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一手拎着手机,胳膊撑着膝盖,支着身体。

    走廊空无一人,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程潇的眼眶酸涩发红,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别的。

    中年医生的话一遍遍在程潇的心里重复。

    从小营养不良……生病不好好治……一身病根……身子虚弱……

    隔了十多年病症又复发了……可能要跟随一辈子了……

    程潇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走着。

    上午,程潇提着几袋水果又回到了医院。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推门进去了。

    韩腾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韩弋的点滴也扎完了,正安详地睡着。

    程潇放下袋子,伏在韩弋的胸前。

    肺部传来轻微的响声。

    好在韩弋的呼吸平稳了。

    程潇默默守在病床边,等待着韩弋醒来。

    “我以为好全了,确实十多年没复发了。”

    “你差点没吓死我,肺都要被你咳出来了。”

    韩弋喝了口程潇喂的白粥,又啃了口剥好的鸡蛋。

    “对了,我爸妈知道了吗?”

    程潇微怔,点了点头。

    “刘佳丽通知他们了,早上……你父亲来过了。”

    韩弋的身体一僵,随即一笑。

    笑得淡然又无奈。

    “你见过他了。”

    “嗯……跟你……不太像……”

    “是不像,要不是那几张亲子鉴定,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了。”韩弋嗤笑道。

    “几张……亲子鉴定??”

    韩弋反应过来说多了,苦笑一下:“啊,就是那个亲子鉴定。”

    “为什么……”

    “他们吵架,觉得我不是亲生的,做了好几次了,可惜结果都一样,是亲生。”

    轻描淡写的几句,道尽其中的残忍、伤害、无奈和痛苦。

    程潇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无法感同身受。只能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看着悲剧发生,腐败,溃烂成创,留下永远都抹不掉的痕迹。

    自己成长在如童话般温馨和谐的屋檐下,却不晓得,原来疾苦和不幸才是世间常态。

    程潇突然自私地想:若韩弋不是亲生的,自己就可以把他带回家了,一辈子宠着。

    “都过去了……”韩弋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不上学可真爽啊……”

    程潇回过神来,笑了笑。

    这就是韩弋吧。

    “是啊,都过去了,以后嫁进我家,让你后半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天天快快乐乐的,天天给你买蛋糕。”

    韩弋蹭地一下坐起来。

    “我现在想吃……”

    程潇塞了块去皮切成块的雪梨到韩弋嘴里,厉声道:“不、行。”

    “程……潇……”

    小狐狸开始撒娇哼唧了。

    程潇最受不了这个,谁能忍得了一只软绵绵的小狐狸冲你摇尾巴,蹭你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