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间房屋和里面的死神渐渐缩小成一个原点,最后消失了。

    噩梦终于有了尽头。

    程潇松了口气,韩弋终于冷静下来了,但还是没醒,但这已经足够了。

    程潇等了半个小时,韩弋的呼吸一直平稳,安详地躲在自己怀里,嘴角似乎还挂着微笑。

    韩弋第一次没有被惊醒,噩梦似乎结束了,现在的梦境应该挺美好。

    程潇轻笑一声,在怀里人的额头印下一吻。

    在那之后,程潇第一次知道韩弋的噩梦是什么,往常韩弋都会中途惊醒,试图摆脱,逃避,也是竭力克制,藏起病态的自己。

    因为他害怕,害怕会伤害程潇。

    韩弋拼命的遮掩,希望在程潇面前是个尚且完好的人。

    他觉得,程潇这么好的人,自己能和程潇在一起已是上天恩赐,怎么能让程潇看到那片狰狞,这太残忍了,不应该,不公平。

    直到程潇那句:“我随时愿意被你麻烦,哪怕是因为你而难过,痛苦,我都愿意,甚至会觉得幸运,因为我能知道,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你。”

    第40章 ——

    ——长眠——

    周六上午,有个半小时的课间,不用跑操。

    跑道上的雪被清扫干净,堆在里侧的绿草地上。

    程潇韩弋绕着跑道走圈。

    “那个噩梦很久了吗?”程潇轻轻问到。

    “嗯……”韩弋没有回避,淡淡说道:“好像……小学时候就经常梦到。”

    “还会梦到其他的吗?”

    “嗯。”

    “都是很……”

    “是。”

    短暂的沉默里,耳边呼啸着寒风。

    韩弋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东西……”

    程潇不言,片刻后「嗯」了一声。

    韩弋轻描淡写地一笑,程潇看到了里面的苦涩和痛楚。

    他牵起韩弋的手拉进自己的兜里。

    “因为那些是我的童年……”

    程潇不禁收紧了握着韩弋的那只手,眉头皱了起来,低头直勾勾看着跑道上白色的线。

    “我……以为能忘掉,只要平时想不起来就算是摆脱了……但是一到晚上,睡着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钻进我的梦里。”

    “所以那些……都是真实的是吗?拿着铁棍要打你……抓着你的头往墙上撞……还有……拿刀……”

    许久,韩弋应了一声。

    “嗯。”

    程潇哑然,感觉浑身血液倒流涌进心脏,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变凉。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亲生父亲可以对自己的孩子残忍到这种程度。

    程潇的成长环境太好了,或者说被家庭保护的太好,他知道有人会不幸福,家庭不都是和谐温馨,家暴仿佛离自己很远,只知道这是些不好的东西,从未真正见过,认知仅停留在表面。

    当这些真实发生在身边时,就会显得更加震撼和难以理解。

    这也是韩弋从不将自己的不幸表露出来的原因,他可以发泄,可以向程潇诉说,程潇会让他得到一些解脱,但他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要让一个生活在幸福里的,健康快乐的人,去看一片溃烂发臭的废墟。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自己,和程潇这样的家庭始终隔着一堵墙,一道横沟。

    韩弋会很庆幸,这样程潇就看不到自己成长的世界。

    “你……”

    程潇想说「你的父亲」或者「你的爸爸」,对于他来说,这是最熟悉和亲切的词,但最后开口确是:

    “他。”

    韩弋或许不愿意,那样的人是他的父亲或者爸爸。而且,韩弋从不会这样称呼,唯一那次,叫得生涩又勉强。

    “他……为什么要……”

    韩弋摇摇头:“记不大清,我小时候很害怕他,什么也不敢做,就躲房间里,他喝酒回来,经常把我拖出来打。”

    “我当时小,只知道自己被打了,他说什么我记不清,好像看我就来气,一直在骂我。”

    韩弋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程潇。

    “对不起。”

    “不要。”

    程潇的声音发颤,似乎有些哽咽,在韩弋道歉的同时拒绝了。

    他停下脚步,拉住韩弋。

    他看到了他满眼的难过和悔恨,甚至抓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但却握的很紧,火热的温度好像要融化自己冰冷的壳。

    韩弋不愿意让程潇有这样的表情,他会心疼。

    他努力笑着:“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会自责的。”

    笑得好像哭一样。

    程潇没回应。

    那双眼睛看得他心头酸痛。

    但他仍旧笑着:“后悔告诉你了。”

    “我还是舍不得让你因为我变得不快乐。”

    程潇低下头,重重喘了口气,甚至能看到胸腔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