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装作无意的样子:“那是亲情,并非情爱。”

    “阎罗,你觉得爱,该是怎么样?”白泽认真思索了一下,反问道,“和你以前看的话本子一样嘛?”

    阎罗没有回答,但是他趴在桌上,露出来的眼角微红,醉意明显。

    “爱并非只有这一种样子。”白泽继续试探,“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塞外遇到的那个商人?”

    “可他是一个人。”阎罗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趴着,嘴中嘟囔,“他有爱人,但是没有在一起。”

    “但他已经怀着过去的记忆,过了大半辈子。凡人寿数极短,这已经是他爱的表现。”白泽轻轻打了一个手势,示意鸢尾把玉兰片拿来,自己叼了一片,给阎罗塞了一片,“话本子里的爱刻骨铭心,人妖之间的爱求而不得,凡人之间的爱也会随着时间的长短而逐渐淡去,但这并不能说明不是爱,只是爱表现的方式不同了。”

    白泽谆谆善诱:“有些时候,有的人甚至都不会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人,因为他们从未经历过,自然醒悟得晚。”

    阎罗依旧看起来懵懵的,但眼中明亮了一些。

    “爱也是需要沉淀的。”白泽决定加大火力,“我若是说,我喜欢碎魂,你可看的出来?”

    她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得靠在小榻上:“说起来,我的命还是他救下来的,小时候看了一眼,便转不开了。”

    “不过你也知道,他就是个木头。”说到这里,白泽的语气略微苦涩,“所以,我也不敢说,只是觉得能陪在他身边,就很好了。”

    她细细地说去了过去的事情,阎罗听得有滋有味,也在白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些影子。

    同样的一眼万年,同样的不敢靠近。

    “但去年七夕,他送了我一个手镯,金子的,俗气的很。”白泽撩了袖子管,白嫩的手腕上赫然可见一个粗粗的大金镯子,“还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你看,木头也有开花的一日,铁杵磨成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有时候,有点耐心。”白泽凑近了阎罗,竖起手指细细叮嘱,“对付那些第一次开窍的,更得这样,不能怕。”

    阎罗觉得白泽越说越歪了,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他们两个人就着玉兰片和小菜继续喝酒,从午后一直待到了黄昏,一坛子酒被分得干干净净,两个人也睡得迷迷糊糊。

    恍惚间,阎罗似乎看到有人拨开船口帏帐,轻步走了进来。

    他感受到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围绕。

    那人抱起了自己,带着回了白泽的居所。

    或许是酒酣耳热后的一时大胆,或许是白泽的煽风点火起到了效果,阎罗干脆伸手环住了来人的肩膀,凑到了他的耳边。

    “我喜欢飞廉。”他听到自己如此说道,“不是师徒之间的喜欢,而是那种爱。”

    然后他就被熟悉的法术带入了梦乡。

    这一回是个美梦。

    第14章 若即若离

    等到清晨的阳光穿过薄纱窗绡,照在浅色的绒毯上时,阎罗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他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是疼得厉害,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咄咄故意踩了好几脚一样。

    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想,昨天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跟着白泽一口气把那一坛酒都喝完了。

    阎罗努力地翻了个身,撑着自己起了床。他下意识地嗅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发现身上没有太重的酒味,而周遭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他熟悉的竹香,还带了一点血气与杀气。

    贪狼君和碎魂来了。

    想到这里,阎罗原本懵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他抓起不知道被谁放在架子上的外衫,简单一套便跑出了卧房。

    然后,他就在院子里看到了正在谈论正事的几个人。

    白泽不愧是千杯不醉的老手了,昨天喝得比自己还厉害,第二天还是神采奕奕,一点也看不出昨日醉的昏七倒八的样子;碎魂坐在她边上,两个人一起拿着一张地图在研究,偶尔还凑到一起小声讨论。

    至于贪狼君,他坐在石桌边,坦然地望着急急忙忙跑进来的阎罗,倒是分外从容,一点也看不出昨日被阎罗突然告知心意后的反应。

    一时之间,阎罗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尴尬”了。

    泥炉上,小吊炉里炖了一盅醒酒汤,此刻正好开了,发出了噗噜噗噜的声响,打断了阎罗的思绪。

    贪狼君转身,拿下了小吊炉,把里面热乎乎的茶汤倒了出来。

    他弄好了一切,朝着阎罗招了招手:“怎么了?不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阎罗这才小步走上了前去,乖乖地坐在了贪狼君对面。他伸手接过了小碗,一口口地抿下了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