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这些染病的人能撑多久了。

    韫欢看向榻上躺着的景晖,幽幽叹了声气。

    其实比起策旺,此番疫情更像是清所为。

    她不知道她阿玛那边派人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噶尔丹怀疑到自己侄子那边去了。单凭那边有救命的车前草,显然说不过去,他们一定还用了别的手段。

    他没选择南下攻清,她心里自然开心,可这位汗王一心只顾打战,要先弃下科布多这边染病的千余人,她也替他感到寒心。

    她替景晖吩咐阿尔斯楞:“你先退下。”

    阿尔斯楞朝着帘内行过礼后退下了。

    躺在榻上的景晖掀开了被子,急道:“韫欢,把我的衣服拿来,我要去见噶尔丹,他不能就这么放下这边染病的人。他也不能这般冲动地去攻打伊宁,策旺已经不是之前的毛头小子了,背后说不准还有罗刹国支持,他这样冒然前去,只怕会有很多兄弟无辜死在战场上。”

    他咳嗽了几声,喘息声越来越重。

    韫欢用力按着他,将他按得靠在了榻上,她才道:“阿晖,如今绰罗斯部只怕人人都知道你已经染上痘症,噶尔丹他不会见你。”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放弃这边染病的兄弟,看着他带着更多的兄弟去送死。”他已经急红了眼。

    “阿晖……”韫欢似在琢磨,“兴许我有办法。”

    景晖急得捉住她一只小手:“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哪里也不许去,你得一直留在我身边。”

    韫欢握着他的手,清澈眸子黑白分明,漾着坚韧:“阿晖,你别忘了,我是清国人,我可以扮成清国商人,去伊宁那边购置一批车前草。只要我能说服噶尔丹,让我试一试便行。”

    景晖断然否认:“不行,他若是想打战,谁也劝不了他,除了阿努可敦,但可敦与他两情相悦,向来以支持他的决定为主。而且,我也不允许你一个人去伊宁那边,策旺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057章

    韫欢挑眉瞧他,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阿晖,你多派一些人跟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景晖沉着眸子, 冷冷拒绝道:“不行!”

    如果他现在身子健朗, 能陪在她身边,那一切都还好说。否则,他不会放她一个人去伊宁那边, 应对策旺。

    韫欢自袖口中滑出一枚药来, 趁他低头生闷气之际捂住了他的嘴,那枚药滑了进去。景晖本能地想将药物吐出来, 韫欢按着他躺下, 那药直接滑到了喉咙里,即刻融化了。

    景晖喘了几口气后,合上了双眼,悬在空中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韫欢替他掖好被子,柔声道:“阿晖, 你该好好休息了, 这次换我来帮你和你的兄弟们, 你放心,我肯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你也得等着我!”

    晕睡在榻上的男人安然躺着,并没有回话。

    韫欢握住他在被子外的手, 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 之后拿被子盖住了。

    *

    芦苇河畔,月色清冷, 水边芦苇溢着霜色。

    任舫一袭绰罗斯部寻常士卒的袍子, 立在河畔。

    身后有人渐渐靠近, 双脚迈在春日繁茂的杂草上,有轻微的簌簌声。

    那人走近后,冷不丁拔出手中佩剑朝他刺来。

    任舫耳力极佳,武艺也高强,佩剑触着脖颈的时候,他娴熟地避开,两指紧紧夹住了那把剑,稍稍一用力,便将意图刺杀他的人拽了过来。

    月色下,脱里阴沉着一张脸,加大手中力度,举剑朝任舫刺去。

    任舫一脚踢在他小腿处,迫他朝自己跪下,反手夺过他刺向自己的佩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沙克都尔,你现在很有能耐了啊,你别忘了,你的功夫远不如我。”

    任舫收回佩剑,插在了草丛里。

    脱里小腿处挨了他一脚,一时站不起来,他也不愿朝这人跪着,于是勉强撑着站起身,站直身子后,勃然怒道:“任舫,钟齐海她也患了痘症,是不是你派人动的手脚?”

    任舫不由得愠怒:“是又如何?她是绰罗斯部的公主,是噶尔丹的女儿,她若是染病,不是更容易传给噶尔丹吗?”

    脱里瘸着一只腿,走到他面前,不像从前对他那般卑躬屈膝,手里抓住了他的衣领道:“谁让你动她的?”

    任舫甩开他的手,一脚踢在他腿上,踢得他坐在了草地上,他曲着身子,高傲地望着坐在草地里的脱里:“沙克都尔,你是大清人,你应该为大清做事。”

    脱里坐在原地,捶了捶自己受伤的腿,眼里不屑道:“我会铭记我的身份,但我不屑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这边的人,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任舫以剑鞘抵起他下巴:“你不想用这种手段也用了,如今绰罗斯部有两千多人因疫病倒下,有两百余人因疫病丧命,你说如果钟齐海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她会怎么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