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遥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其实路途不算遥远,只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多花了些工夫。陌生的环境总是需要他耗费大量时间来熟悉,

    这一切,都是拜廖垣宇所赐。

    他摸出手机,最后又“看”了眼陈望生医生发给他的信息,约见的时间就定在下周三晚上九点钟。音遥冷笑一下,收起手机。

    他沿着地砖铺成的轨迹线慢慢来到楼道口,刚掏出门卡打算刷卡进门时——

    “音秘书。”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按照一般情况,音遥肯定是不予理睬加速通过,但这一次,他破天荒回过了头,甚至还主动开口询问:

    “等了很长时间么?要不要上来坐坐。”

    司容几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

    眉头皱了皱:“去哪了,

    脸怎么脏成这样。”

    想起自己刚才在密林里凭借这双看不到一丝光线的眼睛到处乱钻,音遥抬手抹了把脸摆出和气的笑容:“怎么,

    觉得脏?”

    “不是。”司容抬手用拇指轻轻蹭着音遥脸上的灰,

    声音温柔,“我的音秘书应该永远光彩照人才对。”

    音遥躲开他的手,

    按下了电子卡开门键:“吃晚饭了没。”

    “没有呢。”司容负手站在他身旁,低声道,

    “见不到你,

    没胃口。”

    “我是咸菜么见不到我没胃口。”

    “所以说,

    你要请我吃饭?”司容笑眯眯地凑过去问道。

    “嗯。”音遥大方承认,

    “想吃什么,

    做给你。”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司容有些不可置信,

    望着他的脸愣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打开门,

    小司“汪”的一声扑了过来,看到音遥身后还跟了个,也热情地上前摇尾巴打招呼。

    司容却并不待见小司,无视它进了门。

    一室一厅的房间并不大,但因摆设太少倒显得有些空荡荡,音遥的东西很少,十根手指数得过来。

    这么一来,司容倒有些拘谨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想仔细观察下音秘书的闺房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

    “你想吃什么。”音遥洗了手,问道。

    “可以么?还是我来,你眼睛不太方便。”司容站起身,目光开始找寻厨房的位置。

    “不用了。”音遥道,“放松点,别太客气,想请你吃饭是因为我马上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他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进了厨房。

    司容愣在原地,仔细咀嚼着他的话中之意,什么叫要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听起来动作娴熟极有节奏。

    三餐一汤飘着浓郁的香气被音遥端上了桌,小司在一旁激动地转来转去,看到音遥走过来就追着他的步子一路小跑。

    “我记得你没有什么忌口的,随便准备了几道菜,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音遥将碗筷递过去,却并没有准备自己的那一份儿。

    “音秘书,你不吃么?”司容问道。

    音遥摇摇头:“你吃完了也赶紧回家吧。”

    望着一桌珍馐,司容却迟迟没有动筷,直觉告诉他这顿饭不能吃。

    “音秘书请你告诉我,所谓的对不起我到底指什么。”他干脆放下筷子,目光沉然,眼里映照出音遥平静淡漠的脸。

    既然司容诚心发问了,音遥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血脉基因,但至少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一个坦荡的人。

    他舀了两勺汤在司容碗中,推过去,嘴角绽开如艳丽的玫瑰:

    “财阀家族为了会长的头衔和最大利益向来明争暗斗,你一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包括会长的宠爱,但有些人却必须很努力才能勉强够到你的脚,我很喜欢他这种个性,和我多少有点像,所以我打算,从今天起,和他保持统一战线,所以,对不起,只能站在你的对立面。”

    其实他完全可以利用司容之手将廖垣宇碾死如蝼蚁,但他没有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人还是得有基本良知,不然和廖垣宇有什么区别。

    毕竟,司容现在也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嗯,站吧。”意外的,司容只是平静地应了声,波澜不惊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诉说类似于今晚吃什么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

    这样的反应倒让音遥有些无措。

    “不管你站在哪一边,我都会永远支持你。”他捧着汤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因为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尝到音遥为他亲手煮的汤,所以不舍得喝,要先欣赏个够。

    那一瞬间音遥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诫这个男人,该用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下一步可能就真的只能指着他的鼻子喊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