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景象自被陆莞禾以及她身旁的姑姑瞧见。

    陆莞禾当初的那封信还是起了作用,京城将乱,皇权不稳,身为太后陪侍的姑姑,她还是应信中之约,前往京城。

    虽然谢席玉已尽量减少了平民百姓的伤亡,但这样的状况还是不少。只见她手中的佛珠稍稍一停,不知听进去没有,又闭上了眼睛。

    见此,陆莞禾多少还是有些泄气。她不想看到兄弟相残,也不想看到百姓受苦,可若要解开,必要太后身边的姑姑前来作证。

    可皇家的颜面终究是姑姑心底的一道坎。

    若是澄清当初之事,那么当今圣上就要背上不仁不义,杀妻去子的骂名。

    谢席玉知道阿莞心急,轻轻握住她的手。

    如今最好的,便是姑姑愿出来作证。

    但要是事不如人愿,恐怕等到骠骑将军的人马过来,难免是千里浮尸。

    “大人,为何不与他们一战?”

    身后传来禁卫军统领的声音,他半跪在地上,眼睛却悄悄往这个手拿佛珠之人探去。

    谢席玉回身,垂眸看他,道:“平南将军手下的将士从战经验丰富,与之硬碰硬,你觉得还有多少胜算?”

    “这……”

    此人想要反驳,但确实说得有理,禁卫军与平南将军手下的士兵相比相差甚远,连坚持三个时辰都难做到。

    他尝试往陆莞禾身边那个戴帷帽的女人看去,可实在遮得严实,他也没法辨认究竟是谁。

    不过他心底觉得古怪,总感觉谢席玉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皇上曾密令于他,若是发觉谢席玉知晓翠华宫失火真相,对皇上起了异心,他可杀之,转而助四皇子。

    可如今不上不下的,他也琢磨不透谢席玉是何盘算,只能先待于此,静观其变。

    待此人退下之后,一只信鸽盘旋了几周,而后停在了谢席玉肩上。

    ……

    平南将军的兵马入京城似入无人之境,没有看到对方的任何士兵,旁边都是寻常的百姓。

    这种准备了大半天结果对手都见不得的感觉令他尤为不爽,啐了一口,道:“这是什么窝囊的打法?”

    同样心急的还有四皇子江承,他守在西城门,本是乐于见前头打起来,结果却无事发生,一时郁闷地皱起眉。

    他带的人马不多,其实并不占优势,只是好在离皇宫近,最为安全。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可如今鹤蚌都按兵不动,他又怎么在其中分一杯羹。

    他正在郁闷之时,却没注意到一批精兵已悄然靠近西城门……

    ……

    金殿之上风云诡谲。

    三皇子与其平南将军已快至皇宫。

    龙床上,已过半百的皇上胡须沾上药汁,气得又是一顿猛咳。

    一大泼血忽然喷出,吓得陪侍的太医齐齐跪下。

    “咳、咳……逆子!一群逆子!”

    皇上咳得双眼发红,手却还是气得忍不住颤抖。

    他本以为谢席玉应是忠心耿耿,至少会将平南将军的人马抵御一阵,没想到直接大开城门,让人进来,都快到皇宫了,竟还没动作。

    他如今这方病容,就连皇后都不愿陪侍左右,宫中嫔妃都在哭哭啼啼,害怕他一死,自己便要去陪葬。

    想及此,一股郁气又涌上了心头,腥甜压于舌尖。

    一干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诚惶诚恐地喊道:“陛下息怒。”

    皇上咽下一口气,缓下来,才道:“派人去找四皇子。”

    这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了。

    他喊了几声,却没有反应,气息又急促起来,道:“还不快去!还不给朕快去!”

    声音到最后似能啼血。

    皇宫前,金殿一角已能依稀瞧见。

    兵甲错杂之声终于稍停,三皇子仰头看向他曾经住过的寝宫。

    从前,他还是无忧无虑的皇子,无心权术,却也过得自在。

    但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母妃丧于火海,母族不复从前的辉煌。

    一切都压在了他年幼的肩上,让他喘息不过来,让他眼前不再是广阔的光明,而是摸黑不到尽头的复仇。

    正当他还在思绪中时,他深以痛恨的仇人之子竟坦然走到千军万马面前……

    谢席玉一身银甲,掌心握着陆莞禾的手,稍稍侧首,温和问道:“怕吗?”

    前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银/枪暗箭,于此面前,人不过如蝼蚁般渺小。

    在此生死之间,她的心底竟意外地平静。

    “不怕。”

    陆莞禾攥紧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掌心的温度互渡彼此。

    触及她的目光,谢席玉莞尔,二人一齐出现在三皇子面前。

    终于见到这两人,江霄适才露出片刻柔软的神情一收,阴厉的眼眸看过来,道:“好啊,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