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知道了,不动声色,表情阴沉。

    晁溪是新来的,准备端早饭的时候,看到了沈砚山的表情,吓得脚步都轻了。

    “这个人,很可怕。”晁溪心想,“这个家里,还是姐姐最好。”

    司露微一早上出门,先去逛了早市,买好了菜,然后去了徐家。

    徐太太也起来了,瞧见她拎了菜篮子,是满满一篮,就说她:“你怎么买菜了?这么沉。”

    然后她喊了佣人,让佣人赶紧帮忙接过来。

    司露微道:“我昨晚就想着,给风清哥做糯香排骨。调料和排骨都要我自己去挑,才合心意。快过年了,早市上好些摊子都收了。”

    “是的,家里也有排骨,过年的菜早就准备好了。”徐太太笑道,“露微,你炸的肉圆,过年时候亲戚们都赞……”

    “我今天也是来做这件事的。我给您炸两大筐,能吃到明年正月十五。”司露微道。

    徐太太就笑起来。

    徐风清还没有起来。今天特别冷,他也是单薄的体格,比较畏寒,赖在床上不肯动。

    听到了司露微的声音,他这才爬起来,急急忙忙洗漱更衣。

    “……我听到说糯香排骨了。”徐风清道。

    徐太太和佣人们都笑。

    “是,等会儿做糯香排骨。”司露微也笑。

    “我来磨米!”徐风清很激动。

    糯香排骨,要用糯米粉,然后把八角、桂皮、香叶等调料也全部磨成细粉,混合在一起,裹在排骨上蒸。

    这道菜,跟所有的粉蒸菜一样,程序和调料都类似。

    可相同的东西,不同人做出来就是不同的味道,调料多一分少一分的味道也是天壤之别。

    徐风清最爱吃司露微做的粉蒸菜,不管是鱼还是肉。

    徐家有个特别小的舂子,可以把香料和米放进去,一点点研磨成细末。

    徐风清喜欢做这个,因为这是个精细活,做起来很慢,磨出来的粉很有成就感。

    “阿妈,您快回屋吧,别再生病了。”徐风清对徐太太说。

    司露微连忙问:“太太不舒服吗?”

    徐风清道:“有点风寒,咳嗽发热。昨晚喝了药,今天才好一点。”

    司露微很关切:“太太别冻了,您回屋吧,这里都交给我们。”

    家里的佣人也会帮忙。

    徐太太欣慰点点头,自己回房去了。

    司露微让徐风清在旁边磨香料和糯米粉,然后她准备剁肉馅和萝卜,炸萝卜肉圆。

    厨子和佣人都在帮忙。

    今天不仅要做肉圆,还要做年粑。这些就需要佣人们来做了。

    司露微和徐风清闲聊,她们也在旁边听着。

    听到司大庄又捡回来一个女孩子,厨娘笑道:“这个好,知根知底的,养大了给你做嫂子。”

    司露微没想到这一层,不免愣了愣。

    不过,那小姑娘太小了,司露微的哥哥比她大两岁,怕是配不上人家小丫头。

    “露微,你哥哥现在可有说亲的人?”另一名女佣问,“他跟在沈团座身边,将来要做大官的,求亲的人踏破门槛了吧?”

    司露微说没有。

    结果这女佣就想把她娘家侄女介绍给司露微的哥哥。

    司露微直接拒绝:“他如今跟着沈团座,沈团座身边的人,他有安排的。军务我不敢多嘴。”

    佣人不好再说什么。

    徐风清在旁边笑。

    糯香排骨做好了之后,他先夹了一筷子,鲜腻软烂,美味异常。

    “快快,都来尝尝这碗排骨!”徐风清不等上桌,就招呼厨娘和佣人们。

    司露微也说:“你们先当点心吃,等会儿还有一碗,专门上桌给太太的。”

    大家就不顾忌了。

    围着那碗排骨,几个人你一下我一下,谁都没吃过瘾就没有了。

    “司小姐,你得教教我,我过年需得拿一样好菜出来!”女佣很激动。

    另外一名女佣也道:“是,我也要学,我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粉蒸排骨。我还以为,粉蒸肉不过都一样,但是司小姐你做的就是不一样!”

    徐风清在旁边笑,与有荣焉。

    厨娘也很想学,可自己就是做菜的,有点不好意思。

    司露微则道:“粉蒸肉的技巧,第一是配料,第二是火候。今天要做年粑,米粉多,拿出一些来,我替你们配好,拿回去自己蒸,记得要看时间的,不能随便等着它好。”

    她一直有块怀表,那是她舅公用过的。

    她舅公对火候的要求总是很精准。若是家常小菜,没必要如此麻烦,可想做出招牌菜,就一点也不能马虎。

    几个人连连道谢。

    徐风清仍在笑着。

    司露微问他笑什么。

    “露微,你从不吝啬,你总是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别人。”徐风清笑道,“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就难了。你真的很好。”

    司露微被他说得有点脸红。

    她在徐家忙了一整天,把徐太太将过年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这才洗了澡回家。

    徐风清让车夫套了马车送她。

    到了她家那条街,她对徐风清道:“这边停下,沈团座不喜欢我的朋友轻易登门。”

    徐风清很理解。

    司露微也是寄人篱下,自然要处处小心些。

    “那就这边下吧。”徐风清道。

    他微笑和司露微作辞,然后看着司露微回到了大门口,这才让马车转头回去。

    隐没在街角的沈砚山,看到了这一幕,露出一个冷笑。

    第70章 善心

    徐风清回去的路上,心情很甜蜜。

    他一想到司露微,就很幸福。她除了漂亮贤惠,也很慷慨。

    徐风清知世故却不世故,他每每想到司露微的种种,心头就像照进了阳光。

    车夫走到了一半,突然猛然停住。

    徐风清想得入神,没防备,差点跌坐下去。

    他爬起来,推开了马车的车门,问车夫:“怎么了?”

    马车上挂着明角灯照路,只能看到眼前方寸的地方。

    车夫指了指前面。

    徐风清伸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下车。

    一个人躺在路中央。

    “你撞到了她吗?”徐风清问车夫。

    车夫不敢答话。

    他不是很确定。

    他今天有点急,想早点回家,因为太太跟他说了,今晚送完了司小姐,他就可以回家过年,等正月初二再来上工。

    他着急交工,把车子赶得有点快,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他好像撞到了人家,又好像没有。

    徐风清把人扶了起来。

    对方绾着发髻,又穿着银红色披风,一看就是个女人。

    待将她扶好,发现她居然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徐风清不怎么跟年轻女子打交道,顿时就不太自在。他情急之下没有多想,那女人此刻软软依靠在他怀里,他还不能放手,面红耳赤僵在原地。

    女人好像是昏了,幽幽转醒,拉住了徐风清的手。

    徐风清发现这女人的手冰凉。

    “怎么办啊孙叔?”徐风清急得问车夫。

    车夫也不知道。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倒是那女人,挣扎着开口:“我的脚……医馆……”

    车夫这次终于机灵了点:“少爷,前面就是个医馆,咱们先把她送过去,其他再说。”

    徐风清点点头。

    他今年不满十八岁,又是常年读书,中等身量,胳膊腿没什么力气。

    车夫帮忙,将这女人抱到了他们的车子上。

    徐风清不好进车厢,只得跟车夫并排坐了。

    车子将女人送到了前面的医馆。

    大夫诊脉,说这女人气血虚弱,不是急病,应该慢慢调养。

    “姑娘,你是不是饿了好几顿,才这样没力气?”老大夫很有经验的样子。

    但女子摇摇头。

    老大夫道:“那……那我再瞧瞧。”

    他仍是觉得她是气血两亏,此前的晕迷,应该跟她的身体有关,而不是被撞了。

    女人却很不配合。

    大夫给她开了滋补的药方,又让小徒弟去端一碗糖水,暂时给女子喝下。

    “您家住在哪里?”徐风清问她,“我们送您回去,还是去通知您家里人来接?”

    女子却呜呜哭了。

    徐风清、车夫以及医馆的人,都被她哭得一头雾水。

    后来,她才慢慢说:“我叫烟汀,南昌府人,路过这里,是被强盗劫道,又卖到了城里来。我没有家,我逃出去之后,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