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饭店的时候,沈砚山已经起床了,拿了一把小米,喂店家挂在屋檐下的金丝雀儿,脸上有种恬静。

    太过于恬静,就显得他格外温柔。

    这温柔是如此具有欺骗性。

    司露微记得三年前的腊月,他为了防止她拼命护住徐风清,卸了她的胳膊,又让她的腿关节错位。

    这样,等徐风清到了,他可以毫无阻碍,也不会错伤,一刀将他捅穿。

    那样狠辣残忍!

    “沈大帅。”她听闻旁人现在这般称呼他,故而也这样叫了,“我如何能见到徐风清?”

    沈砚山冲她笑了。

    三年过去了,他心中所有的尘埃一夜扫空,心那样澄澈而温暖。

    他态度也很和蔼:“小鹿,叫声五哥……”

    司露微不动也不言。

    沈砚山把小米撒给雀儿,拍了拍手:“我三年多不见你了,让我抱一下。”

    司露微的眸光略沉。

    她冷冷道:“看来,沈大帅没诚意谈,那告辞了。”

    沈砚山就笑起来。

    “唉,怎么这样急躁?说笑也不行吗?你做杀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沈砚山在身后道,“条件还没有谈,怎么先放弃了?”

    司露微折身回来。

    “那请您有事说事,再污言秽语,什么都没得谈。”司露微道,“假如徐风清不是真的活着,沈大帅是要偿命的,你忘记了自己的手上,沾了徐风清多少鲜血吗?”

    沈砚山仍是很好的脾气。

    他心情高兴。

    迟到三年的喜悦,一股脑儿涌向了他。太多、太满,导致他看什么都是欢喜的,一点烦恼也容不下。

    “小鹿,你手上不也沾满了我的血?”他笑了笑,“你想要看看我的伤口吗?”

    司露微沉默。

    沈砚山又道:“若徐风清没死,我捅了他一刀,你也捅了我一刀,我们可以讲和吗?”

    “我要见到他。”

    “这个当然很容易。”沈砚山往下走了个台阶,靠近了司露微,“可以交换。”

    “怎么换?”

    沈砚山又笑了笑。

    他凑得更紧,呼吸的气息喷在了司露微的脸侧。

    他扼制自己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这是他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低语:“小鹿,替我生个儿子吧。一个孩子,换回徐风清,划算吗?”

    司露微冷笑了下。

    她这次,转身快步后退。

    沈砚山有点惊讶,不过几息,她已经在数步开外了。

    她会武艺。

    “沈大帅,我半分诚意没有感受到。你的承诺,一点信用也没有。既然你不肯交人,我自己去找。”司露微冷冷道。

    说罢,她往外走。

    沈砚山追了几步,在她身后道:“你要是想通了,回家找我。这个条件,一年内有效。小鹿,我很有诚意。至于我的信用……”

    司露微逐渐走远,只听到身后的沈砚山笑着大声说,“你心诚则灵吧!”

    她阔步离开。

    为什么要相信沈砚山?

    当初就是信了他,她才同意把自己交给他,然后回家和徐风清结婚。

    若不是信他,她和徐风清何至于变成这样?

    愚蠢的错误,怎么可以犯两次?

    司露微回到了罗公馆,罗霄正好在餐桌前发呆。

    他面前摆着的汤包已经凉了。

    “师父,我给您做点吃的。”司露微道。

    罗霄很喜欢司露微的手艺,可他不愿意她常做菜,因为学习武艺和枪法更重要。

    每隔两个月,司露微才会做一道菜孝敬他。

    今天,他没什么胃口。

    “坐吧。”罗霄指了指旁边,“不用你做菜,我今天什么也吃不下。和沈砚山谈了什么?”

    “没什么,他不肯说实话。”司露微道。

    罗霄颔首,不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今天要去见个朋友,可能有一笔买卖。”

    司露微道是。

    罗霄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来。

    第126章 唯一的亲人

    沈砚山的专列,当天下午二点准时出发。

    岳城军政府仍派了高官过来送行。

    那位骗了沈砚山三十万大洋的少帅,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沈砚山却觉得,这钱花得很值,因为他真见到了小鹿。

    司大庄很不想走。

    “五哥,我们多住几天,我劝劝小鹿。”司大庄道。

    他想把小鹿带回家。

    这个世上,除了他和五哥,谁真心疼小鹿?以前还有个徐风清,现在他生死未卜。

    小鹿身边的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他们要是打小鹿的话,小鹿都没处诉苦。

    司大庄不能想这些,一想就受不了,拼了老命也要带回他妹妹。

    “听话。”沈砚山不疾不徐,“等她回南昌,回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她想走就不容易。”

    五哥很有信心。

    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从前跟小鹿灌输各种观念,觉得小鹿最后必然会抛弃徐风清,结果小鹿只是用那些来对付他而已。

    他太过于自信,都失败了。

    如今,他到底哪来的信心?

    司大庄脑瓜子还是很小,想着想着就要抽筋了,他搞不懂五哥。

    “万一她不回,咱们再丢了小鹿,怎么办?”司大庄问。

    “她会的,要有耐心,要给她时间。”沈砚山道。

    专列轰隆隆发动,离开了岳城。

    司露微在后院练沙袋。

    她的拳脚功夫不算特别好。她年纪比较大,错过了练武最好的时间,学起来比较慢,只是她很刻苦,如今略有小成。

    她拼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满头满脸的汗。

    罗霄这个时候回来了。

    “咱们去趟广州,有笔买卖要做。”罗霄对司露微道。

    这几年,他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司露微。

    “是。”司露微把沙袋扶稳,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上楼洗澡。

    待她下楼时,霍钺来了。

    罗霄正在跟霍钺说起北戴河的事:“……地形很复杂,想要找到基地不容易;哪怕你找到了,救出人更加不容易;救出来了,后续也要面对他们不停的追杀。”

    “大老板,我有个办法,能顺利把阿静带出来。我需要的,是找到那个地方。”霍钺道。

    “什么办法?”

    “我想跟基地的人里应外合,让阿静‘死’。将她捡回来,带出基地。”霍钺道,“这是我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

    霍钺这些年的困扰,是不知道他妹妹在哪里。

    后来,司露微去了趟北戴河,回来之后特意问了他妹妹。

    他当时就觉得,小老板一定见过她的。

    他亲自过来问罗霄,罗霄把司露微的话,告诉了霍钺。

    找到了方位,接下来怎么救出她,就不是难题。

    第一,找到基地的准确位置;第二,找到一个能做内应的人。

    “……小老板。”霍钺看到了她,和她打招呼。

    司露微颔首。

    她在旁边坐下,听霍钺和罗霄一言一句。

    知道在北戴河也不行,因为那地方也不算小,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就会转移。等他们再次转移了,想找到就是千难万难。

    “师父,我还记得地方,假如我去的话,应该能找到。”司露微道,“当时司机开车的车速我大概记得,他什么时候拐弯,往哪里拐,又走了多久,我也记得。”

    她不需要看,这些已然全部熟记于心。

    蒙上眼睛,对她而言是多此一举。

    “既然如此,你陪着小霍走一趟。要办就要快,他们也是每隔一段时间换个地方。”罗霄道,“露微,这次你不用跟着去广州,随着小霍去趟河北。”

    司露微道是。

    一般她带着人出门,都是假扮小姐和随从。

    可霍钺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实在不像是随从,故而他们俩扮作兄妹。

    他们定了两个包间。

    上了火车,霍钺给司露微送洗好的水果,又问了很多关于他妹妹的情况。

    司露微一一告诉了他。

    “若说内应,倒是有个现成的。”司露微道。

    她把江临的事情,都告诉了霍钺。

    霍钺听了,有点伤感:“有人想要善待她,有这份心也足够了。她从小没过过好日子。”

    “她是怎么走丢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娘卖出去的。”霍钺道。

    “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