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她真走了呢?

    若下次再见到她,又是三年之后呢?

    这些念头毫无道理,像海啸一样,将所有的理智都淹没了。

    直到司露微的车子停在大门口。

    沈砚山心中那口气,缓缓透了出来。

    “出去了一趟,我从岳城带了点人过来,总要找点事给他们做。”司露微道,“你们不是知道那些人住在哪里吗?”

    司大庄看了眼五哥。

    五哥是清楚的。

    然而,五哥一瞬间变了脸,司大庄也是瞧见了的。

    “那你也留个口信!”司大庄冲妹妹吼,“不管知道不知道,我们都着急!”

    “下次留。”司露微说。

    她路过他们,问:“你们又要出去?”

    司大庄:“……”

    他突然发现,很多人都会装傻,包括小鹿。

    不装傻的老实人,看上去更像傻子,就像此刻的司大庄。

    “不出去,刚回来。”沈砚山接话。

    他也是睁眼说瞎话,转身跟着司露微往回走。

    就在此时,有辆汽车停靠在大帅府门口。

    车门推开,露出一截纤瘦笔挺的小腿,旋即明艳女子缓缓走下了汽车。

    司大庄很紧张,不停给沈砚山使眼色。

    沈砚山则是很坦然。

    他曾经的确盯着这位名叫赵岷玉的小姐看过很久,看到入神,以至于有了点闲话。

    她个子高挑,大眼睛瓜子脸,不太像司露微,却愣是让沈砚山联想到了司露微,故而他看痴了,忘记了遮掩情绪。

    “大帅,爷爷想寄张请柬给您,又怕不够隆重,让我亲自走一趟。”她态度落落大方,将一张烫金请柬送到了沈砚山跟前,“八月初四是他老人家的七十大寿。”

    沈砚山接过来,随手递给了副官:“辛苦你跑一趟。”

    “大帅会去吧?”

    “军情瞬息万变,我也不能保证。哪怕不亲自去,也会派人去的。”沈砚山道。

    赵岷玉小姐微笑:“那我就先告辞了。”

    沈砚山不挽留她。

    从头到尾,赵小姐都没有多看一眼司露微,好像她是个不存在的人。

    如此的高贵。

    她上了汽车,司大庄还在那边替五哥解释:“她是五哥家老友的孙女,五哥从来没单独跟她出去过,是不是五哥?”

    沈砚山有点好笑。

    他无奈摇摇头。

    司露微要是在乎这个,他就要欣喜若狂了。

    从前她就不在乎,如今更加不会在乎。

    沈砚山素来阴沉,心思讳莫如深,唯独在爱情上,这样浅显而单调。

    司露微知道他不会中意别人。

    要不然,何苦这样为难她,为难徐风清,也为难自己?

    “哪里的寿宴?”司露微问。

    司大庄不等沈砚山回答,自己替他说了:“赵家嘛。他家可有钱了,当然没五哥有钱,咱不怕他家。”

    司露微的眼睛转了下。

    她问沈砚山:“五哥也要去?”

    “未必。”沈砚山没什么兴趣,“以前去他家喝过两次酒,都是凑巧心情不太好,想要出去散散心。

    赵家跟我们家以前是世交,老爷子跟我祖父同朝为官,私交甚笃。上一辈子的交情了,派人送礼去,全了这个面子就可以。”

    司露微点了下头。

    沈砚山问:“你对此事有兴趣?”

    “嗯。没听说过五哥在南昌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司露微道。

    沈砚山笑了笑。

    司露微转身回房,沈砚山则去了外书房。

    他的心定了下来,有点公务要处理。

    他刚到书房坐下,电话被接了进来。

    是军医院打过来的。

    军医在电话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语气又急又快。

    沈砚山听完了,问:“有性命危险吗?”

    “未必没有。”军医道。

    “他自己要求戒掉的,照他说的做。”沈砚山道,“一点发烧而已,继续给他戒。”

    军医又说了几句。

    沈砚山不耐烦听军医危言耸听,挂断了电话。

    军医在电话里告诉沈砚山,徐风清这几天开始发烧,而且是高烧。

    他对戒瘾的反应很强烈,又因为伤口处发炎引发高烧,军医很担心,所以想把戒断停下来。

    沈砚山觉得没那么矫情,不同意停。真停了,不管是徐风清还是司露微,都觉得沈砚山故意害徐风清,让他不能重新做人。

    第140章 说客

    司露微接下来几天很忙。

    沈砚山从第一次那种患得患失里抽离出来,对她白天不在身边也慢慢适应了。

    他们彼此忙彼此的事。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四,既是赵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也是徐风清戒断的最后一天。

    司露微想着打个电话去军医院问问情况,又担心电话里说不清楚,自己反而会分神。

    反正明天要去接徐风清的。

    她没有打电话。

    到了下午,司露微准备出门。

    沈砚山却拦住了她:“小鹿,你晚上做什么去?”

    司露微语气清淡:“出去逛逛。”

    “你到南昌,还要做罗门的任务吗?”他直接问。

    司露微也没跟他虚套,点头:“既然没有叛出师门,自然是什么都需要做的。”

    沈砚山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来回几次,他的情绪差不多稳定到了一个温柔的程度,他轻声对她说:“你不是特意来救徐风清的吗?”

    “是。”

    “那就别做危险的事。”沈砚山道,“你去杀人,想过那个人为什么要死吗?这件事是错的,你明白吗?”

    司露微抬眸,看了眼他。

    她的声调平稳而冷漠:“刀没有对错。不管是哪朝哪代,抓住了证据,砍头的都是主谋者。”

    沈砚山:“……”

    司露微已经变成了罗门的一把刀。

    刀沾上的血债,是买凶者的作孽。

    沈砚山想起很早之前,他杀了明月山寨的土匪,她骂他没有人性。

    一转眼,他不仅自己没有人性,也把她的人性逼死了。

    一个人,并不是刀。

    沈砚山在这一刻,有种深深的痛苦:他为了得到爱情,把他心爱的姑娘,弄成了这副模样。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让她站在人前,享受荣耀和赞誉,而不是成为不能见光的杀手,一把沾血的刀。

    “小鹿,做完这次,能否这一年内和罗门划清界限?你要替我生孩子的,你忘记了?”沈砚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司露微没回答。

    她绕过了沈砚山。

    沈砚山又道:“你要去赵家吗?你想要杀谁?”

    “周塘。”司露微道。

    沈砚山不知谁是周塘,接不上话。

    “为什么要杀他?”

    “不知道。师父接的生意。”司露微说。

    沈砚山想了想:“我带你去赵家,这样进去比较容易,脱身也容易。”

    “不能麻烦你。”

    “我愿意。能替你做点什么,我心里高兴。”沈砚山道。

    司露微仍是摇摇头:“我有办法进去。”

    说罢,她错开了沈砚山。

    她脚步极快,转眼她就在几步开外,消失在大门口。

    沈砚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钟,让副官准备好礼物,他要亲自去趟赵家。

    “告诉参谋处,帮我查一查周塘是谁。”沈砚山又道。

    副官道是。

    他要去杜家的寿宴,司大庄挺紧张的。

    他劝说沈砚山:“五哥,你这个时候去,万一小鹿怀疑你是给赵岷玉小姐面子,那岂不是糟糕?”

    能让小鹿吃醋,是种奢侈。

    沈砚山没这个资格。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小鹿不会,她不是你。”沈砚山道。

    司大庄:“……”

    别人说他傻,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他都明白。这让他苦恼,司大庄有点怀念他听不懂这些弦外之音的旧时光。

    只可惜,那时憨傻痴肥的好日子,再也没有了。

    他自己叹了口气,觉得现在不如以前开心。

    汽车和礼物准备好了,沈砚山坐到了汽车上,副官跟了上来。

    副官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把周塘的情况,一一说给了沈砚山听。

    “……是北平内阁的人,他是专门到南边活动的。”副官道。

    “怎么活动?”

    “有情报说,他是内阁的亲日派,想要联合南边的军阀,在南边再建个亲日派的政府。”副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