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嫂一直都是很好的心肠。

    司露微道谢,又说麻烦了她。

    太阳升高,阳光已经很暖了,司露微牵着徐风清往后院散散步。

    他们俩才走到后花园门口,有个副官进来禀告:“小姐,有贵客来了,大帅请您出去见见。”

    司露微眉头微蹙:“什么贵客?”

    “是罗先生。”副官道。

    司露微诧异。

    她没想到师父会来。

    “风清哥,你自己进去坐一会儿,不要着凉了,知道吗?”司露微仔细叮嘱。

    徐风清说好。

    他时常一个人往后花园去的,轻车熟路,从来没出过事。

    司露微又让副官去告诉石嫂,请石嫂照看一二。

    安排妥当了,司露微去了外书房。

    果然是师父。

    罗霄穿着咖啡色的衬衫马甲,外面是同色西装外套,帽子和大衣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正在喝茶。

    “师父。”司露微叫了声。

    罗霄点头:“过年好。”

    “您也过年好。”司露微说。

    罗霄就拿了个红包给她:“拿着,师父给你的。”

    师父去年的红包,是给了司露微五万大洋的支票。

    今年又是薄薄一张纸,估计也是支票。

    她师父是道上有名的杀手,每一笔单子都会圆满完成,从不失手,故而价格也很高,又有徒弟们日常的孝敬,以及门徒们生意的分成,他是很富足的。

    她再次道谢。

    “事情办得如何?”罗霄问她。

    沈砚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也在喝茶,视线却落在司露微身上。

    司露微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恭敬对她师父说:“快成功了,我已经怀上了孩子。”

    罗霄低垂着眼帘,吹了吹杯中浮叶,轻轻说了句:“挺好。”

    司露微道是。

    她又问:“您怎么过来了?”

    “我是前往四川去做一笔买卖,想着江西前不久才有大变故,怕你应对吃力,过来瞧瞧。你办得不错。”罗霄道。

    前不久的大变故,是指沈砚山釜底抽薪,毁了赵家老太爷的名声,林明褚又逼死了赵老太爷那件事。

    赵家以前暗中掌控了不少的走私线。

    赵家当家的一死,赵老太爷的儿子变卖家产远走南洋,南昌的局势会大有改变。

    “贺东很得力,我吩咐的事,他都办妥了,目前所有的走私线都理清楚了,师父放心。”司露微道。

    罗霄颔首。

    他又看了眼司露微,突然道:“你气色比以前好了点。”

    司露微的畏寒彻底根治了,她最近不怎么怕冷。

    这病一好,她的气血充足,脸色白里透红,唇更是丰盈红润,整个人都饱满精神了。

    “是,沈大帅对我很好,府上吃得好、住得也好。”司露微道。

    一旁的沈砚山,听到了这里,之前所有的怒意,都一哄而散了。

    她肯夸他一句,他能美上天。

    “既然无事,我就告辞了。”罗霄道。

    说罢,他站起身,也跟沈砚山作辞,“沈大帅,打扰了。”

    “吃了饭再走吧。”沈砚山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派专列送你。”

    罗霄婉拒:“您府上也忙,断乎不敢打扰。”

    沈砚山不虚留他。

    司露微送他到大门口。

    罗霄让她留步:“好好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妥善,不要留下遗憾。”

    “是。”

    “还有……”罗霄停顿了下,略有所指,“你心里明白。”

    司露微只从他手里接过红包,他说她明白,那应该是红包内有乾坤,故而她点头,把放在口袋里的红包拿在手里:“我明白。”

    罗霄满意。

    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汽车,离开了大帅府。

    司露微从旁边角门进了内院,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拿出红包。

    拆开一瞧,里面果然是一张五万大洋的支票,同时还有个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个名字,以及一个用朱砂画的符号。

    这个符号是师父惯用的,告诉徒弟,这个人必死,不管用什么手段。

    司露微拿起那个名字看了眼,然后表情微愣。她沉默了良久。

    第169章 同门

    罗霄给了司露微一个名字——一个必死的人。

    罗迅景!

    这个人是罗门的五师兄。

    他是五师兄,却是年纪最大的,甚至比罗霄还大一岁。

    当初他讨饭活不下去了,求罗霄收留他,自愿做罗霄的徒弟。

    他跟罗霄是同乡,年少时还一起玩过,罗霄也不忍见他这样落魄,将他收在了门下。

    成了罗霄的弟子,罗霄帮他改了名字,他从此变成了罗迅景。

    五师兄比所有师兄弟姐妹都大,为人又憨厚敦实,是大家的“大哥”,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他对师父,更是忠心耿耿。

    司露微刚入师门的时候,训练拳脚功夫,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能停下来吃喝,浑身酸痛难当,罗迅景还专门拿了一种药膏送给她。

    “……既然入行了,就要在拳脚上吃苦头。现在多吃苦,将来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五师兄这样宽慰司露微。

    他很有智慧。

    除了司露微,他对其他同门都很不错。去年四师兄犯事,差点被师父打,还是五师兄去求情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非要杀他不可,还用朱砂标注?

    司露微发愣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她把小纸条团成个小球,塞到口袋里,这才道:“进来。”

    沈砚山推开了房门。

    他走过来,坐到了司露微身边:“罗霄给了你什么?”

    “压岁钱。”司露微道。

    说罢,她将支票给沈砚山瞧。

    沈砚山接过来,看清楚了上面的数目,他声音淡淡:“你们大老板还挺大方。”

    “是。师父说我们手下的人,不是为名利,也不是为了荣誉,仅仅是为了生存。钱是生存必备,这方面不能小气。”司露微道。

    沈砚山倒是赞同这句话,故而他点点头:“罗霄倒是很有思想,可惜走了暗道。”

    他要是去当兵,也许现在混成督军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司露微道,“有时候身不由己。”

    沈砚山想起她说,在他身边没有自由,在他身边也身不由己,不免心里一痛。

    司露微又道:“我要出去一趟,还要去给贺东他们发红包。过年了,不能没点表示。”

    沈砚山不想她去的。

    可答应了给她自由,又心痛她会说“身不由己”,只得点头:“早去早回,开车慢点,别让我担心。”

    司露微说好。

    她转身下楼去了。

    沈砚山看着她的身影,心想:“罗霄特意赶过来,就为了送红包吗?”

    他觉得罗霄是给司露微任务来了。

    可司露微已经怀孕了,她不适合出任务,这对她和孩子都很危险。

    沈砚山询问,司露微也不会告诉他的,他默默抽出一根烟点上。他现在在她面前,畏手畏脚了。

    司露微去见了贺东。

    她给他们全部发了红包,然后和贺东单独说话。

    “大老板路过南昌,你知道吗?”司露微问。

    贺东摇摇头:“不知道。”

    大老板的行踪,一直都是绝密的,只有该知道的人知道。

    司露微又问:“贺东,你听说五老板犯了什么事吗?”

    贺东微讶:“五老板?他能犯什么事?”

    五老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又在江苏活动,时常回来孝敬大老板。

    贺东等人跟着司露微,总在岳城,所以每次五老板回来,都能遇到。

    “你帮我查一查,顺便查清楚五老板在哪里。”司露微道。

    贺东:“怎么了?”

    “大老板要我清理门户。”司露微说。

    贺东:“……”

    罗门发展至今,罗霄的徒弟们个个忠诚,还没有发生内乱。

    但任何一个组织,都不可能长久稳定,问题会有的。

    也许,这是个开端。

    可从五老板身上开始?

    贺东难以置信。

    他正要去查,突然有个下属进来,拿了封密报。

    密报是大老板发给每个徒弟的。

    贺东去帮司露微译。

    译出来的密报是,五老板罗迅景,为了私人恩怨,杀了七老板罗宏辉。

    罗霄之所以下朱砂令要杀罗迅景,是因为罗迅景杀七老板的时候,是当着七老板的儿子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