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露微的心里,是一个矮小的灵魂,此刻她哭成了一团,不停的颤抖,故而司露微咬紧了唇。

    她自然而然的伸手:“我抱一下。”

    司大庄大喜,露出了笑容,把孩子递给了她:“慢慢的,别怕别怕。哪有亲妈不抱自己孩子的?”

    司露微的胳膊顿时僵住。

    她慢慢的,收回了手。

    司大庄不知她怎么变了脸,茫然愣住,手里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不对劲,哇的大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兵荒马乱。

    司露微无法自控的,泪流满面。

    沈砚山冷眼旁观,直到这一刻,才上前,死死抱住了她,将她用力按在怀里。

    “小鹿!”他的声音,也是潮而冷,“这次你要是再走,我不会等你了,也不会再爱你。我受够了失去,你对于我而言,也是另一种失去。”

    司露微的颤栗,片刻才缓缓敛去。

    她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她的感情总比旁人迟缓片刻,也淡薄许多。

    她的手,也轻轻搁在沈砚山的肩头:“沈大帅,不要再等我了,你就当我五年前死了。”

    沈砚山的手,慢慢松开了。

    软的、硬的,他全部用过了。而这女人,盘算着的还是离开他。

    既然如此,就滚吧!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司露微再次问。

    “随时。”沈砚山站直了腰,背对着她。

    于是,产子第二天的司露微,喊了晁溪,让她去帮她拿些厚一点的衣裳。

    晁溪把衣裳拿来之后,她下床了。

    她的脚步很踉跄,但是她一步步很坚决。

    司大庄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到了大帅府,司露微每走一步,呼吸都很重,费力极了。

    徐风清看到她,却是大为惊喜:“露微,你肚子小了。”

    没了肚子,她终于看上去正常了。

    徐风清不太懂女人怀孕、生子,只知道司露微现在瞧见比从前好,不奇怪了,就忍不住高兴。

    “是。风清哥,你还要走吗?”司露微问他。

    徐风清的眼睛都亮了。

    他一直害怕沈砚山府上的人和狗,时时刻刻念叨着要离开,要不是石嫂总劝着他,他就要自己跑了。

    “真的?”徐风清欢喜拉住了她,“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司露微道。

    一旁的石嫂,不由捂住了口。

    她很想说点什么,毕竟司露微刚生了孩子,可……

    她比晁溪睿智,也见过世面,知道任何一句话,都只会加重司露微的负担。

    司露微是大人了,她心里的苦,不会让人看到,可未必就不存在。

    “太好了,我要走!”徐风清立马去拉司露微的手。

    司露微耗尽了力气,自己站着都累,被他这么一拽,只差跪下了。

    “石嫂帮你收拾衣裳。”司露微道,“不要急,等石嫂收拾好。”

    石嫂闻言,从震惊里回神,张口欲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抹着眼泪,去替徐风清收拾箱笼了。

    司大庄从医院回来。

    他快要气死了。

    “你这死脑筋,到底闹什么?”他大嗓门吼道,“你孩子也不要,还是个人吗?”

    “我没有不要他。”司露微冷静反驳,“我只是把他给了他的父亲。如果五哥愿意,我现在就带走他。”

    “那你也可以留下来。”

    “这不是选择。”

    “什么?”

    “如果我想走,还能带走他,那才是自由。为了他,我们俩都留下来,这不是一种选择,这是困境。”司露微道。

    司大庄很想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小鹿,你是不是有病?”司大庄急吼。

    司露微则说:“我不需要任何没有自由的关系。我是一个人,不是沈砚山的奴隶。哥哥,你体会过身不由己,才能懂我。”

    司大庄很想扇她一巴掌,将她打醒。

    可最终,他只是回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将自己打哭了。

    “我真是快要气死了。”他哽咽着道。

    这天下午,罗霄亲自带着人,到了南昌,接走了司露微和徐风清。

    而沈砚山,没有露面。他不是个好打发的人,他没必要今天和司露微硬扛。

    第178章 沈潇的到来

    罗霄带了名大夫。

    大夫给司露微把脉,开了些下恶露的药,让她好好休息。

    司露微躺在火车车厢的床上。

    徐风清在另一个车厢,总是很害怕,清醒的时候,他多半都在司露微的车厢里坐,实在熬不住了才回去睡觉。

    罗霄让乘务员帮他熬煮了药,端给司露微。

    “谢谢师父。”司露微接过来。

    罗霄坐下:“都办妥了?”

    “是,贺东他们也撤退了,一切顺利。”司露微说,“我的人,有十三人打入了南昌军政府各处,还有投诚的五人,一共十八人。只要沈砚山轻举妄动,南昌那边还要乱套。”

    罗霄点点头。

    司露微又道:“师父,您让人把沈横放回去吧,别叫他吃苦头。”

    “已经放了,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从南昌府离开。”罗霄说。

    他看了眼司露微:“孩子怎样?”

    司露微的精神,一下子紧绷。她的呼吸都变慢了许多:“很健康,能吃能喝的。沈砚山的儿子,待遇自然会不错的。”

    罗霄看向了她:“舍不得,是吗?”

    “十姨太跟我说,生下来的时候,是没有感情的,多看一眼,多一层折磨。她说得不对。”司露微道。

    “哪里不对?”

    司露微却没回答这句话。

    她默默看着窗外,手不由自主放在自己空落落的小腹处。

    小腹尚未完全憋下去,到底还是有怀过孕的影子。

    她的眼睛,可能是起了雾,视线里有些模糊。

    罗霄站起身,走了出去。

    司露微睡着了,总是会突然惊醒,因为耳边总有小孩子的哭啼。

    她以为自己疯魔了,后来才知道,隔壁车厢的确是有个刚满六个月的孩子,第一次跟着父母乘坐火车出远门,时不时要大哭一场。

    这让司露微再也不敢睡觉了。

    到了岳城之后,她精神不怠,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罗霄把她和徐风清都接到了家里。

    霍钺来看过她:“小老板,您身体好点了吗?”

    他不知司露微是怎么了,毕竟也不好问,只能当她是受伤了,或者生病了。

    “好多了。”司露微点头。

    霍钺又道:“我妹妹去上学了,在圣玛利亚女子学校。明天我带着她过来看看您。”

    “不必了,是你救回了她。”司露微拒绝,“况且,她也不爱见人,不用勉强她来。”

    言外之意,司露微自己也不想见人。

    霍钺不再说什么。

    徐风清挺喜欢罗霄的,对罗公馆的一切都很好奇,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里是岳城。”司露微告诉他,“风清哥,你以前跟太太说过的,要到岳城考学。后来太太去世了,你也想过到岳城念书,你还记得吗?”

    徐风清不太记得了。

    他懵懂又无知,只问司露微:“我们不回那个地方去了吧?”

    “不回。”

    “那太好了。”徐风清道。

    他竟是一日日好了起来。

    司露微在罗公馆,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徐风清就跟罗公馆的人混熟了,还能出去玩,整个人都有了点活力。

    她就不再后悔自己带出他来。

    司露微出月子当天,沈潇来了。

    他这次又只带了几个人,悄悄来到了岳城。

    他先阴阳怪气恭喜了司露微:“你的计划成功了,恭喜恭喜!沈濯那个蠢货,一直给你信任,换来这个结果。”

    司露微冷着脸:“多谢。”

    “不用你谢。”沈潇道,“我是来接人的。”

    司露微瞥向了他:“接谁?”

    “明知故问,你不是把徐风清带了出来吗?”沈潇道。

    司露微突然笑了下。

    她的笑,也是阴冷的:“沈将军,沈砚山是如何威胁你的,我也可以。罗门的人,无处不在。你再敢来找徐风清,我就把他的消息,告诉你母亲。”

    沈潇气结。

    他漠然又坚决:“不用你管,把人给我!”

    “而且,我会派人谋杀你母亲。”司露微继续道,“你能挡得住罗门的杀手吗?如果你既不在乎徐风清的命,也不在乎你母亲的命,你大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