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候的记忆太稀薄了,她三岁以前的记忆几近于无,完全是靠爸爸的描述才有印象的。

    再后来生日蛋糕没有了,福利署的妈妈会给小寿星的晚饭里比其他小朋友多放一只大苹果。

    这就是过生日了。

    池迟归曾无数次在生日的时候许愿。

    愿望也五花八门。

    想要爸爸妈妈活过来。

    想上学的路上不会丢钱。

    想今天打工的时候没有麻烦。

    想变得有钱。

    可这些愿望从来没实现过。

    生活总是吝惜给她一点奇迹和偏爱——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因为有最大的奇迹和偏爱在未来等她。

    总之,当这样一个对她来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普通日子到来时,睁开眼看见空易在她床头的水杯里又插上了一枝月季花时,池迟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的。

    她趿着拖鞋离开房间,在健身房找到晨跑的空易,然后像个布袋熊挂在他身上,慢吞吞的刷牙洗脸,一起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仍然插着一丛月季花。

    “今天怎么放月季,以前不都是鸢尾雏菊什么的吗。”

    月季侬艳俏丽,是家里少见的花。

    空易拿了颗水煮蛋,从额头开始滚过她的全身,然后在桌上一磕,剥去细碎的蛋皮把滑嫩的煮蛋放进碗里。

    池迟归嗦了口面,面带抗拒:“在身上滚来滚去好脏,我不要。”

    “滚滚运气,健康长寿。”他说:“我的小寿星,生日快乐。”

    很奇怪,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于是早饭又吃不上了,空易抱着人哄了又哄,又送她到了学校。

    池迟归自我反省:“我好像越来越矫情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麦粒摊手:“恭喜你,有人宠着的感觉,不错吧。”

    池迟归回味了一下:“挺不错的。不过你觉得我需要别人宠?”

    “是哈,只让你家空先生宠。”

    关于夏季时装秀场和生日是同一天这种事是怎么打乱了空易的庆生计划就不说了。

    当池迟归和麦粒在秀场里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并等到了她们的第一件展品出场时,屏幕上飙升的订单数量已经足够她暂时忘记其他一切想法。

    “好像意外的成绩不错,对吧。”她抱住了麦粒。

    “谢谢你,小池。”她笑中带泪:“谢谢你帮我实现了梦想。”

    “一个夏季时装秀场你就满足啦,继续努力站上更大的秀场呀!”

    “足够了。”麦粒笑。

    麦粒其实不叫麦粒,这件事我们之前就说过。

    她16岁就外出务工,并非因为成绩不好或者家庭生活难以维系——她是和人恋爱了离开家的。

    那是一位画家,他在麦粒家不远处暂居,并在某天隔着窗子叫住了放学路上的麦粒。

    她给他当模特,他教她画画。

    画家是个“耐心的色狼”,因此在麦粒学会了基础的素描笔法之前,他都是个可靠的艺术家。

    然后麦粒为他也画了一幅画像。

    他亲吻了她,称她是缪斯和半身。

    麦粒坠入了爱河。

    她开始逃课,整日里和画家厮混。

    花光了零用钱买颜料,画家说要教她水彩画。

    可惜还没来得及学,她脆弱又热烈的初恋就被发现了。

    麦粒的母亲勒令她分手,麦粒的老师勒令她退学。

    画家说,我的采风结束了,很高兴认识你。

    于是麦粒收拾了两件衣服,拿上了身份证,跟他离开了。

    后来,不过短短两个月,麦粒就不再是他的缪斯和半身了。

    她成了麦粒。

    “总得做出点什么来,才能回家啊。不然叫我妈妈知道了,会把我打出家门的。”

    “麦”是她用来回家的钥匙。

    “对不起,事先没有和你说清楚,你会怪我吗,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