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焕明没出声,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攥紧的离婚证明,猛地拍到桌子上,又缓缓松开手。

    “这是什么?”姜成拧着眉,好奇地拿起来,仔细盯着上头的字,半晌之后,他瞪大了眼睛,“离婚证明?”

    姜果原本趴在八仙桌上,百无聊赖地半托着腮,心不在焉的样子。

    听见大哥说的话,她眼皮子抬了抬,疑惑地皱皱眉,随手将他手中的证明夺过来。

    她盯着证明看了许久,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直到确定消化了每一个字,才惊讶道:“爸,你要和妈离婚?”

    这会儿早就已经下工了,姜家人都已经回来,妯娌俩在灶房干活,姜老太和姜焕明的两个哥哥也在忙自己的事。

    只是姜果的声音太清脆嘹亮,一下子就将他们都吸引过来。

    “离婚?这怎么行,整个老姜家还没出过这么丢人的事。”姜老太终于慌了,“金玉作什么妖?还越闹越起劲了!”

    王小芬一脸为难地挽着婆婆的手臂,嘟嘟囔囔道:“别说老姜家了,就是整个凤林村都没人离婚的。到时候出去,全村人都要笑话我们家了。”

    “别说了。”姜建明瞪自己媳妇一眼,转而问姜焕明,“三弟,你打算咋办?”

    “离就离,我还求她?”姜焕明冷哼,“她最好别后悔!”

    听见这话,朱大丽的心都凉了一半。

    他们姜家还没分家呢,三房丢人了,她大房家能不被笑话吗?

    朱大丽和王小芬对视一眼,妯娌俩的心思出奇一致。

    她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彼此使了个眼神,俩人回灶房做饭去了。

    将来姜家少了个媳妇,落在她们身上要干的活,估计更多了。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阮雯雯,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呸!

    朱大丽和王小芬在背地里狠狠骂了阮雯雯一顿。

    而此时此刻,姜果也已经拉着姜成,悄悄躲进屋里。

    “哥,你说爸妈真要离婚吗?”姜果的眼中闪着光芒,嘴角还不自觉扬起,笑得神采飞扬。

    “爸妈离婚,你这么高兴?”姜成沉下脸,“姜果,我上回就想说你了。当着咱们亲妈的面,你抱着那个人像什么话?咱们亲妈都回村这么久了,愣是不愿意见我俩,肯定是因为失望了,寒心了。”

    姜成是一个没有魄力的人,也没有多大的智慧。

    在他心底,亲妈自然是比后妈要强的,只是每当被姜果一顿抢白,他就犹豫了。

    换言之,他的主见约等于零,随时就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但有一个立场,是不会变的。

    姜成希望亲妈和柚柚能回家。

    “爸爸妈妈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才是一家人。”姜成认真道。

    姜果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别总是学爸,跟个古板的老学究似的!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根本就不爱念书!”她说着,唇角一抿,冲姜成挑了挑眉,“爸妈离婚了,以后就没人逼我们上学,也没人骂我们啦,多好!”

    姜成嘴笨,说不过姜果,转头不出声了。

    姜果往炕上一躺,脑袋枕在胳膊上,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大哥,你说咱们的另一个妈妈还会不会回来?”

    ……

    阮家吃晚饭的时间稍晚一些,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一家人才坐在饭桌前吃饭。

    “阿嚏!”阮雯雯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陈丽萍说,“肯定是这两天跟我一起睡不习惯,被子没盖,着凉了。”

    阮金国没出声,一只手将自己的饭碗往边上挪了挪,一只手捂住鼻子,满脸的嫌弃。

    阮雯雯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地咬住唇。

    “晚上给雯雯加床被子吧,天气越来越冷了。”阮震立说。

    阮雯雯受宠若惊一般抬起头,刚要喊一声“爸”,余光扫到阮金国的脸,只能委委屈屈地喊:“谢谢叔叔。”

    原本阮雯雯是还没改口的,喊了二十多年的“爸妈”,早就成了习惯,更何况她还想牢牢抱着养父母的大腿,喊得亲昵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谁知道,阮金国居然要和她计较这称呼,拉着脸问自己的父母,究竟谁才是他们家孩子。

    天知道阮震立和陈丽萍有多吃这一套!

    无奈之下,阮雯雯只好改口喊“叔叔阿姨”了。

    一改口,关系就像是立马疏远了不少。

    照这样下去,估计很快,她在这个家里就没有丝毫地位了。

    “爸,你别再为别人操心了。你总是打地铺也不合适,天气越来越凉了,年纪大了,受不得冻。”阮金国往阮父碗中夹了一块红烧肉,又转而看向阮母,语气关切,“还有妈,我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因为一天要去食堂打好几回菜,太辛苦了?要不以后中午的饭菜,我给雯雯姐送过来吧。”

    阮震立和陈丽萍平时一直觉得儿子跟自己不亲,可没想到,这会儿他居然会关心人了!

    老俩口的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只有阮雯雯像被人喂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

    她气得要命,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不用麻烦你们给我去食堂打菜的,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你又不是肉联厂职工。”阮金国瞥她一眼,“难道自己去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