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喧坐在床边陪淼淼说着话,拿黑色水笔在她手腕上轻轻画了一个腕表,长长的时针指向了十二:“淼淼乖,不怕的,你看秦阿姨给你画了一个手表,等到这个时候,我保证,你就可以出来啦”

    淼淼躺在床上,眼窝深陷,插着呼吸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勉强点了一下头。

    秦喧心酸得不行,俯身抱住了她的脑袋:“淼淼……”

    何淼淼是她接生出来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孩子,何妈妈的心情她多少能体会几分。

    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入自己颈间,小小的孩子微微偏过头,隔着氧气面罩亲亲她的侧脸。

    “秦阿姨……不哭……等……淼淼出来……再给我画表……”

    护士进来推她去做术前准备了,秦喧擦干眼泪,目送她离去,赴一场生死未定的赌局。

    顾衍之站在走廊里,穿着干净崭新的火焰蓝制服,冲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敬了个礼。

    小小的孩子攥紧了胸前的臂章,吃力地抬起手腕,冲她伸出了大拇指,是给她加油也是给自己鼓劲。

    因为年龄小的缘故,全麻之前特许家长陪护,何妈妈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俯在了女儿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取了呼吸机之后她终于可以小小地说几句话了:“妈妈……我会死吗?”

    何妈妈摇头,拼命控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不会……医院最好的大夫都在这里了……你陆阿姨也在……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淼淼也要加油……好不好?”

    小孩子吃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黯淡无光:“妈妈……我会一直是你的宝贝吗?”

    何妈妈隔着口罩吻上她的脸颊:“你是,你一直都是爸爸妈妈最好的宝贝”

    陆青时穿着洗手服进来了:“时间差不多了”

    麻醉医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根据何淼淼的综合情况调整了麻醉方案,尽全力延长手术时间并配合手术成功。

    陆青时走到她床边:“淼淼,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陆阿姨说……等我好了……带我一起玩球……”

    陆青时伸出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何淼淼也笑了,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紧紧拉在了一起:“谁变谁是小狗”

    于归拖着保温箱边跑边给陆青时打电话:“陆老师,供心摘取完毕,按您所说的,我和郑医生保留了较多的肺动脉和下腔静脉”

    电话直接接进了手术室,陆青时在穿手术衣,护士从身后替她系着带子。

    “好,你们到机场了吗?”

    于归将装有宝贵心脏的保温箱放进了后备箱里,锁上车门:“还没有,供体的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一些,摘除花了点时间”

    陆青时皱皱眉头:“快一点”

    上海的路况比起锦州来说,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郑医生一路按着喇叭见缝插针,把普通轿车开成了赛车,于归被晃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机场总算到了。

    “前往锦州市的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a3387次航班已经停止登机了,舱门即将关闭,没有登机的旅客请前往柜台办理改期手续”

    一行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地穿行,于归拎着保温箱逐渐感到吃力,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同行的医生一把拿了过来,于归还来不及说谢谢,拔腿跟着他就往登机口跑。

    在一阵连比带说又拿出了证件之后,机场的地勤神色松动了些,看着这几个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人,拿出了对讲机。

    “机长……”

    本来正在滑往起飞跑道的飞机突然退往了安全地带,并且逐渐熄灭了引擎。

    在等待了约有五分钟之后,有乘客躁动不安起来,拍着座椅扶手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还飞不飞啦!老子赶着去锦州开会呢!”

    “就是啊!刚不都上跑道了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花钱坐飞机就是图个快捷,你们航空公司搞毛啊!耽误时间了你们赔啊!”

    “还飞不飞啦,不飞退票!”

    “对,退票!”

    ……

    机舱广播响了起来:“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我是ca3387航班的机长,我们现在在等待的是四位医生,他们要赶回锦州市为一名五岁的儿童做心脏移植手术,如果错过了这趟航班,那位孩子也就没有了生的希望,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下,他们正在办理乘机手续,谢谢”

    广播用各国语言重复了三遍,机舱里抱怨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于归抱着保温箱一头扎进了机舱,最后一位同事也跑了进来,机舱门在眼前缓缓关闭。

    郑医生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行啊,跑的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