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藏在冰山下的暖流。

    “亏你还是医生,不知道职业暴露后最佳阻断时间为两小时吗?”

    “一个月后我会检查你的功课……”

    当灯塔黑暗,旗杆折断,于归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难过,她突然有一种茫茫天地间,自己不知何去何从的空虚。

    少年人微微弯下腰,头一次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哭声。

    “咱们这次救援行动,总计共救出了二百八十一名伤员,存活二百七十人,死亡十一人,这个结果我可以说我无愧于我身上的白大褂,我作为医生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我现在要履行的,是我作为领导的职责,所有人都有,马上上车把伤员安全地送回医院里!”

    一双手推开了向南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秦喧从脖子上粗暴地扯下自己的胸牌狠狠掼在泥水里。

    她接着脱了白大褂,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我不是急诊科的人,没必要履行什么你说的职责,如果要我放弃自己的朋友,我宁肯脱了这身皮”

    她向来脾气火爆,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一种平静的狠劲。

    众目睽睽之下,她向着废墟的方向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一个藏蓝色的身影追了上去。

    于归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脱了碍事的白大褂,拎起铁锹头也不回地离去。

    却早有人抢在了她前头,火焰蓝的背影如风如火掠过她身边,她几乎哭出声来:“顾队长……你怎么还没走?”

    顾衍之用铁锹凿了几下大石头,又从顶上掉落了一些石块,她索性扔了铁锹用手刨:“青时没出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害怕用工具会引起二次坍塌,其他人也都如法炮制,秦喧的美甲断掉了,鲜血淋漓。

    顾衍之的背上皮开肉绽,她顾不了那么多,是刨的最快的那个,手掌伸进土里带出来的泥都沾了血迹。

    于归更不用说了,一边刨一边哭,不时用肩膀揩掉泪水,整张脸五迷三道的。

    他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履行的职责都尽到了。

    徐乾坤坐在车上,扶着车门看着底下这一张张或难过或沉痛或失意的脸。

    “你们呢?”

    郝仁杰捏紧了拳头,微微鞠了一躬:“抱歉”

    说罢,也转身跑向了隧道口。

    刘青云把自己的胸牌放在了车上:“对不起,徐主任”

    然后是陈意:“麻醉医是外科医生最好的搭档,我的教科书里没有教我放弃自己的战友”

    ……

    有几个人纷纷掉头跑向了隧道口,也有人跟着他上了车。

    徐乾坤没有再阻拦,他靠在车门上,似乎累极了。

    “开车吧,师傅”

    救护车亮起了车灯,在大雨里绝尘而去。

    “青时,青时,青时……”似乎有人在耳边温柔又缠绵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的神智沉入了一汪黑暗的深潭里,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不断拉着她下坠。

    陆青时无力挣脱。

    她泡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四肢变得冰凉,久到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久到心跳越来越慢。

    终于在某个瞬间,彻底停止了跳动。

    她如一叶浮萍飘在意识之海里,混沌不清的时候,一个声音破开了光明。

    “青时,坚持住,不要死!”

    那一瞬间与之匹配的脸也映入了脑海里。

    是不是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都会有某个瞬间忆起从前的事,那些从不曾在意的细枝末节,突然无比清晰。

    “我真的觉得,以前见过你”

    火。

    铺天盖地的火。

    热浪舔舐了她的衣角。

    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把她压在了身下。

    “没事吧?!”

    “没事”

    海平面翻转了过来,一望无际的白。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抚平衣领的皱褶。

    “抱歉,节哀顺变”

    平静的海面起了波澜。

    “和陆医生对打,很开心”

    “你明明是医生,怎么还刻板印象呢?”

    “人去世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要是没有星星的夜晚呢?”

    “那他就是我心里的星星”

    流星划过夜空,带着光和氧气坠入深海里。

    于是万物开始复苏,海底长出了纠葛的藤蔓。

    “这个世界不会永远黑暗,陆医生在用自己的光和热,和浩大漫无边际的疾病做斗争呢”

    “所有人对我好都是因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你呢,你想得到什么?”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因为,你值得”

    滴答——

    有细雨落进湖泊里。

    砰——砰砰

    久违的声音。

    “去找一个愿意承担你生命重量的人,一起分担接下来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