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佩也是我的女儿”

    “你懂两个孩子都得了同一种病的心情吗?”

    “陆青时,你不明白”

    他用手捂住了脸:“要惩罚就惩罚我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冲着我的孩子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青时看着这场闹剧。

    冬雨最终化成了小雪,窗台上最后一株绿植被霜雪压垮。

    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

    她缓缓起身,拿起了那张任命书,于归看着她一点一点撕成碎片,随手一扬,室内下了漫天遍野的暴风雪。

    位于风暴正中的人轻轻摘下了自己的胸牌,压在了桌上,手掌松开,底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于归很多次觉得,那张脸是笑着的,此刻除外。

    “从今天起,我在仁济医科大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以后不会再当医生,更不会再拿起手术刀救人”

    “毕竟,我也是个要死了的人不是吗?”

    随着她轻轻关门离去的声音,少年人蹭地一下红了眼眶,比她更先追出去的是另一个男人。

    第113章 师徒

    “青时!”

    男人追了上来,陆青时没有回头, 她的手放在了电梯按钮上。

    傅磊的膝盖渐渐弯了下去, 那沉重的一声闷响让医生咬紧了牙关, 不可抑制发起抖来。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当众下跪, 于归跟着跑出来猛地一怔, 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江静扑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哭着求他:“老公你别这样……你起来啊!咱们不救了……不救了……”

    “不”傅磊拉住她的手,把人往身后一推:“我当年没能救乐乐,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佩佩也死在我面前”

    他深深弯腰,额头抵上了冰冷的地板:“陆医生, 求求你救救佩佩吧, 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地板上,身后的江静也捂着唇哭了出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何曾见过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不应该成为大人之间博弈的牺牲品,她才两岁多……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和乐乐一样天真善良……她最大的心愿是去上幼儿园和吃冰淇淋……我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很无能……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她……”

    他一步步膝行, 以头抢地,走过的地方洒下了水滴, 那是一个男人最真切的忏悔。

    那一刻, 于归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陆青时的影子。

    曾几何时,她也这么跪在走廊上, 哭着请求周悦彤父母捐献器官,那一刻陆青时的心情应当和傅磊一样吧。

    挣扎、无奈、痛苦与无能为力。

    陆青时敛下眸子,走廊里的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 咬紧了下唇,通红着眼眶,一言不发,浑身颤抖。

    她似乎忘记了一些事,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乐乐,等你长大,你想干什么呀?”

    彼时小男孩坐在轮椅里,看着玻璃窗外奔跑打闹的小朋友,有三三两两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的男孩女孩排队过马路。

    他还那么小,可是眼底已经有了寂寥的神色。

    “想出去玩”

    “想上幼儿园”

    “想像爸爸妈妈一样,当特别厉害的医生”

    陆青时悄悄湿润了眼眶,乐乐抱住了她的腰身:“不过……最想有个弟弟妹妹”

    “这样的话,就算我不在了,妈妈也不会孤单了”

    陆青时咬紧牙关,撑在墙上的手变成了拳,她用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也就真的没有哭出来。

    她站在黑暗里,光明和她隔绝开来,似一尊永恒而冰冷的雕塑。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打动她,没有人。

    她的内心早在一次次的割裂中千疮百孔,又被扔进盐巴里滚了几滚,最后扔在沙漠里溶解、破碎又风干。

    陆青时的手捂上了胸口,用力之大白大褂皱成一团,牙龈被咬出血来。

    现在这里跳动的,只是一颗铁石心肠罢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我什么都不是,不是医生也不是什么总裁更不是傅磊,这样我就有资格以一个普通患者的身份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了……”

    “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为难……但是……”他又深深磕了一个头,额头上青肿起来。

    “只要她能活着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就当是为乐乐赎罪了……我会断绝和佩佩的父女关系……她不是我的女儿的话……陆医生,求您了!”

    “老公!”身后江静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沉重的闷响好似敲打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于归默默红了眼眶,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有一种冲动在骨子里愈演愈烈。

    “老公你别这样……别这样……”她膝行着去扯傅磊的袖子,又不住磕头去求陆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