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青年脸上亲了一口,迅速钻出被窝又将被子给人捂好,生怕漏了一点儿冷风进去。

    “乖,你再睡会儿,我先去处理公务。”

    顾苧点点头,眼睛又迷迷糊糊的闭上。

    最近公务好像变多了啊,顾苧想,就连线报传来的消息都透着股紧绷的味道。

    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再次醒来后,天色已然大亮,枝头的积雪化了许多,只剩下薄薄一层。

    顾苧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过一旁的睡袍披上。

    房门口水缸里的睡莲都谢了,只留下几尾橙红色的小鱼游来游去。

    “叩叩”

    “少夫人起了吗?”

    在外守着的管家忠叔开口询问,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顾苧连连回了声“起了”,然后打开房门。

    忠叔更老了。

    顾苧想。

    原来黑白相参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只剩下几缕黑色。

    “少夫人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忠叔苍老的面容上是慈祥的笑容,他混浊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肤色瓷白的青年,似是回忆着什么。

    早膳是鸡汤粥,里面放了鲜嫩的鸡丝和红枣,以及祛寒用的生姜丝。

    粥熬的很粘稠,米花粒粒爆开,入嘴又格外顺滑。

    “忠叔,当初在大门口你想和我说什么?”

    顾苧想到当初老管家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和男人警告的神色,不由问道。

    忠叔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

    “少夫人想知道吗?”

    “嗯。”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忠叔的眼望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的将往事道来。

    他们出生的年代,皇权还未完全倾覆,作为第一代思想觉醒者,年轻的忠叔放弃一切追随了起义推翻皇权的傅家族长。

    ……

    故事说了很久,顾苧也听了很久。

    他从忠叔的口中得知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纷乱世界,也听出了忠叔那秘而不宣的感情。

    “忠叔…您是不是…”

    跟着那样一个族长征战,顾苧相信,忠叔一定挣扎过。

    “呵呵呵,少夫人,您没有猜错,但生在那个年代,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我和族长相爱,没有人知道。”

    可是世俗的压力不是说的轻巧,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负重前行,有多难。

    所以,他们放弃了。

    “他让我走的时候,我拒绝了。”

    “我成为了傅家第一任管家,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为了解放百姓而征战,看着他一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武装势力,也看着他死在残酷的战场上。”

    忠叔苍老的脸上露出哀切的表情,混浊的眼睛漫上泪水。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银色的怀表,目光深沉而怀念。

    “这是他上战场前交给我的,”忠叔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他说,等他回来后就跟我隐姓埋名,去过想要的生活。”

    “我守着这么大的宅子等啊等,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战死的结果。”

    那深邃的眼神看着顾苧,像是透过他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当时叫住你,是想提醒你。”

    “少爷跟他太像了,不是说长相,而是性子。”

    “但他们也不一样,少爷更加果断坚定,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豁出命都要握在手里。”

    “少爷看着你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安。”

    忠叔说完,将摩挲多年,已经褪去花纹的怀表重新放回怀里,佝偻着背走了出去。

    顾苧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变得干涩。

    天又开始下雪了,灰蒙蒙的,傅自清回来的时候墨绿色的大麾上积上了一层薄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