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呢?”

    德平安听了,情绪低了下来,他看着顾苧,低声回道:“爹他…没了。”

    青年缓缓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德平安。

    “忠叔他…”

    德平安点了点脚尖:“少夫人你走后,一个月就有敌军打了进来,幸好这宅子偏,他们没找到,才能保持原样。”

    “我和爹一直呆在宅子里,没有出去,后来爹病了,我想去买些药,可爹不让,说外面太危险了,可没有药治病,爹是身体越来越差,就那么没了。”

    青年垂下了眼眸,那个待他十分和蔼的老人,也没了啊……

    跟着德平安去给忠叔上了香,顾苧就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他抱着微小的期待等啊等,等啊等,盼着有一天醒来后,男人的脸就在眼前。

    新国元年年末,各家张灯结彩,准备过第一个崭新的春节。

    宅子里也被德平安贴上了福字,他和副官两人忙忙碌碌的把整个宅院都扫了一遍,又从铺子里搬了许多炒货回来。

    “哎,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啊。”

    “如今少夫人回来了,更应该好好过年,只可惜少帅还没回来。”

    德平安说着,就被副官拿手肘打了一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突然动手的副官,被对方瞪了一眼。

    副官努努嘴,让德平安注意点儿。

    德平安了然的小鸡点头,朝顾苧羞涩一笑。

    看着两人小心翼翼生怕他难过的样子,顾苧好脾气的笑着,他走上前,挽起袖子从副官怀里拿了些纸包。

    “我也来帮忙吧。”

    灵巧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停在院子里的大树上。

    正忙着,门口有人敲门。

    德平安放下手中扫帚去开了门,看到来人后,脸上的笑容散了,他看着那人身上的军装,再看看对方手中捧着的盒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

    “少、少夫人…少帅他…他…”

    顾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来,他看着德平安,声音轻的听不见般:“少帅…回来了吗?”

    德平安抖着身子,朝顾苧身后指了指。

    心里的不安逐渐蔓延,顾苧瞧着他哀切的表情,抿着唇转过了身。

    ……

    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那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现代化的广告,整个城市是那么的拥挤。

    姑娘们穿着靓丽的衣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那是最先进的市中心,自从解放后,兔国科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快,战火的硝烟已经被华丽掩盖,除了专门建造的博物馆,只有那些具有历史痕迹的小城小巷才能寻到一点儿痕迹。

    在城市的南面,那里有着青砖白墙,从蜿蜒的小道拐进去,就能看到保留着原有特色的老屋子。

    那里有一栋老宅院,占地面积很大,住在附近的人换了好几批,已经没有人知道里面住着谁了。

    红星组织建立了政权,改善好民众的生活后,逐步开始了古建筑的保护计划。

    这栋宅子就属于计划中的一个。

    鸟语花香的小小庭院里,梨花木的摇椅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白色的丝质长衫,眉眼苍老而温和。

    一只毛发蓬松的奶狗趴在他的脚边打盹,时不时翻身露出软乎乎的小肚子。

    顾苧看着碧蓝的天空,无名指上是两枚光泽依旧温润的素银戒。

    他听着院墙外头小孩子清澈的笑声,和头顶飞过的飞机,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电,轻柔的风像一只手掌温柔的拂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风,在轻吻他。

    老人抬起手,看着那圈戒指,眼角逐渐湿润,他轻轻的,轻轻的在戒圈上印下一吻,像透过了时间,和男人英朗的面容重合。

    傅恒远,这个世界,我替你好好看过了。

    老人这般想着,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脚边的小奶狗张开眼睛,蹭了蹭老人的腿,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光,消失在了原地,就像从未出现过。

    ……

    黑色的夜幕上又出现了一枚星辰,顾苧重新变的年轻,他温柔的看着手中的戒圈,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的吗。

    “宿主,你还好吗?”柒柒狗眼担忧。

    这种生离死别的伤痕是不会轻易被抹去的,他不希望顾苧心里留下阴影。

    顾苧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