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站着举止有些拘谨的诺曼,看到从治疗所出去的人鱼活蹦乱跳的模样,也算是松了口气。

    顾苧点点头,很是乖巧的起身坐到了池边,朝诺曼招手。

    诺曼看了管家一眼,得到允许后才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人鱼旁边,将带来的箱子打开。

    “苧苧少爷,我需要抽一管血带去化验,只有些微疼痛,可以吗?”

    人鱼都是很娇气的,诺曼虽然没有资格豢养人鱼,但他也是看过人鱼保护所发布的有关人鱼的宣传册和视频的,里面的人鱼胆子很小,极易受惊,在进行常规检查时十分抗拒。

    他已经做好了被扇尾巴的准备,甚至有些期待。

    顾苧朝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主动伸出手臂,声音软软的:“那你轻些啊。”

    看着这么听话的小人鱼,诺曼对自己的龌龊的念头感到鄙视,并决心要以最轻最快的速度做完检查,绝不让人鱼难受。

    采完血,诺曼又检查了顾苧的牙齿和鱼尾,没有一点儿问题才松了口气,只是看到身体扫描仪扫出的结果后跟老管家严肃的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项。

    顾苧重新沉入池子里玩皮球,半米高的水池不能完全将人鱼的尾巴浸没,还有小半部分露在外面,浅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

    诺曼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本育儿手册交给管家,嘱咐道:“苧苧少爷还没有成年,这本书里的知识应该有用的到的地方。”

    管家接过书翻看了一会儿,露出真实的笑意:“多谢。”

    诺曼摇头,这也算是从他手上出去的人鱼,总要上点心。

    霍玄一直都很忙,白日里难得有空闲陪伴顾苧,因此,每天晚上坐在玄关处等待男人回家就成了人鱼的固定活动。

    门把手转动,一丝浅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钻入,让嗅觉敏感的人鱼皱起隽秀的眉。

    霍玄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地板上等着自己的人鱼,他张开手臂,像往常一样等着人鱼主动投怀送抱。

    可今天好像有些不同,本该热烈欢迎他回家的小人鱼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手要伸不伸的,莹白的小脸还带着一抹嫌弃之色。

    男人的神情霎时冷冷下来,他眯起眼,往前走了一步,明显看到某条鱼的屁股往后挪了一寸,整张脸皱的不成样子。

    “过来。”

    霍玄的话掷地有声不容反驳,顾苧犹豫了好久,才屏着呼吸将手放到了男人掌心,霍玄高兴了,将小人鱼打横抱起,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托着鱼尾,淡淡的说道:“嫌弃我了,嗯?”

    顾苧连忙摇头,也知道自己的动作让人误会了,他抱着霍玄的脖子娇气的哼唧:“先生身上有血腥味,难闻。”

    多次教育后,人鱼已经不会喊其他乱七八糟的称呼了,会乖乖的喊人先生。

    看着乖巧听话的小人鱼,霍玄暗自盘算着,别让他找到是哪个家伙教坏了人鱼,不然一定让他后悔出生。

    听到小家伙说有血腥味,男人皱了下眉,他今日去了监狱审讯,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血腥,回来时他特意换了身衣服也洗漱过,却还是被人鱼闻出来了。

    将面带嫌弃的小人鱼重新放回池子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乖乖的,别乱跑。”

    顾苧点头,从盘子里捞了一条炸的香喷喷的小鱼干咬掉一半,小鱼干用盐腌过,放油锅大火炸透炸酥,撒上增香的小葱花,别提有多好吃了。

    小人鱼咬着零食,连男人什么时候走和回来的都没发现。

    直到嘴巴里咬着的半条鱼被抢走,怒气冲冲的瞪过去才意识到。

    顾苧看着男人手里那香喷喷的小鱼干,讨好一笑:“先生,鱼…”

    霍玄睡袍宽松,露出麦色的胸膛和结实的胳膊,他随地而坐,脚伸到池子里泡着,拿着小鱼干眯眼瞧他:“这么好吃啊。”

    顾苧点头,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求。

    尾巴蠢蠢欲动,在脱水而出的那一瞬间被人桎梏,顾苧身子一僵,挺直的腰背倏地就软了下来。

    他红着脸,强忍喉间几欲脱口而出的呜咽,讨好的拿脸颊去蹭男人的手背。

    “唔…痒,先生放开我、我的尾巴…”

    手中触感温凉,像块上好的玉石,霍玄不自主的捏了几下,才松开手,他懒懒的睨着四肢无力瘫软的趴在池子边的人鱼,手中鱼干轻晃,诱的对方眼睛也不眨的跟着转。

    “怕我吗?”

    顾苧歪了下头,甩着尾巴往霍玄的身边凑了过去,他巴巴看着,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霍玄叹了一声,跟条什么都不懂得鱼计较什么呢。

    将小鱼干塞到人鱼嘴里,霍玄摸了摸他湿答答的头发。

    顾苧吃完鱼,突然意识到,男人捏过鱼干的手就是用来摸他脑袋的手时,整条鱼都要不好了,他嗖的一下蹿远了,捂着脑门控诉:“我头发都脏了!”

    这臭美的性子让男人失笑出声,管家适时的端上一杯酒,恭敬站在一旁。

    “检查结果怎么样?”

    管家明白霍玄问的是什么,他低下头,老实回话:“诺曼医师说,小少爷的身体发育有些缓慢,可能是长期处于休眠造成的,需要多补充营养,生长期的人鱼需要父母的陪伴,不然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将军您…或许可以抽点时间陪陪小少爷,您不在的时候小少爷总是望着窗外。”

    和霍玄这个正经饲养者相比,老管家和顾苧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人鱼乖巧听话,偶尔使些小性子,让这个须发灰白的老人家十分喜爱,他的小孙子也有这般大了,只是那孩子性子刚强,远没有人鱼这么爱娇。

    人老了,心也软了,这才敢在主人面前说这些逾越的话。

    霍玄看着捏着皮球往他这儿丢的人鱼,点点头:“知道了,他缺什么你看着添置,无需同我商量。”

    霍玄会认真思考管家的话,可不是现在,人鱼的低吟对他的精神力紊乱有益,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让他搁置的事情可以实施,倒也不妨给这小家伙一些奖赏。

    “啪!”

    一个蓝色的小皮球准确的投到了霍玄膝头,主仆二人抬眼瞧去,是不满被忽视的小人鱼发脾气了,正气鼓鼓的双手抱胸,奶凶奶凶的朝他们龇牙。

    管家见状,识时务的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