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前面有一组家庭和一对情侣放弃等待,队伍迅速缩短一截,很快排到了周咿和高延康。

    售票窗口的人问:“你们参观二楼的鬼屋吗?”

    203应该就是二楼的一个房间。

    周咿不假思索:“参观!”

    “那你们买套票,35。”

    周咿扫码付款,拿到两张票。一回头,司机师傅高延康却不在她的身后,而是冲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面前。

    “高师傅?”周咿走过去。

    “姑娘,稍等一下。”高延康指着男孩子,说,“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成天不学好,这不,又旷课了!”

    男孩撇撇嘴:“高叔,您又不是我爸,少管闲事。”

    “混小子!”高延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紧紧抓住男孩的胳膊,“你还有理了——从小体弱多病,本来就比别人晚上两年,再不好好学,以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着。说吧,大老远的,你跑到这闹鬼的地方来干嘛?”

    男孩依然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学开车不就行了?将来学您开出租,多好!”

    讽刺如此明显,高延康反而不再生气。他把男孩拽到一旁:“胡剑锋,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平心而论,你爸妈辛苦赚钱养家,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他们更不欠你的。你小叔家的妹妹胡娉妮,她没有燕都户口,家里条件不好,马上要回老家读书,但是人家在学习上的态度,强你百倍。”

    “少来!”男孩一脸鄙夷,“您以为胡娉妮的成绩是自己考出来的?那是她打小抄的成果,你们这些大人真弱智。”

    高延康怔住了。

    他松开握着男孩胳膊的手,突然语塞。

    “您没话教训我了吧?还有件事,我觉得最好知会您一声。你们大人眼里的我这位优秀的堂妹,现在就在77号公寓二楼鬼屋,要不是她说给我出票钱,我才不稀罕来呢!”男孩讪笑着,视线转向周咿,“你又是谁?高叔新找的女朋友?”

    “满嘴胡吣,看我不揍你!”

    高延康扬起手臂,周咿未加阻拦,却在同一时间拿出记事本,展开记录了胡娉妮姓名信息的页面,径直摆在男孩眼前。

    “她是你的堂妹,对吗?胡娉妮在燕都四中读了两年,正在办理转学手续,转回麟州市继续读初三。”

    男孩瞠目结舌:“你……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是干嘛的?”

    周咿合起本子,面朝高延康:“高师傅,我很肯定,乔小骞在公寓里。”

    “你就混吧,我看你混到二十几岁后不后悔!”

    高延康愤愤地低骂一句,随周咿走回公寓大门。

    扫描完套票背面的二维码,检票员递上两件一次性雨衣:“通往二楼的楼梯安装了喷洒系统,会喷出类似血水的液体,注意躲避。”

    穿好雨衣,高延康率先一步,走在了周咿的前方。他边走边说:“姑娘,我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讲究,你别见笑。我就是纳闷,一条藤上结的瓜,有的好,有的孬,问题是不是出在根上?”

    周咿默不作声,摘下背在左肩的背包,取出一把雨伞。

    77号公寓的建筑结构很特殊。

    螺旋状的楼梯位于建筑物正中央,各楼层射线状分布在楼梯两侧。从底部向上望去,楼梯向内收缩,面积逐渐变小,很像数学模型里好看的斐波那契螺旋线。

    高延康踏上第一级台阶,周咿猛地撑开雨伞,举高遮在他头顶。

    果然,血色的人造雨水喷洒到了伞面上,随着防水布的弧度慢慢滑落在地。两人走过之处,遍地是鲜红的水渍。

    高延康连声道谢,称赞周咿反应快。

    周咿微笑着摇摇头,续上之前问题的答案:“关于您说的比喻,我认为问题主要出在藤的身上。原生家庭父母的教育方式,对孩子的成长起着决定作用。”

    “同意。”高延康由衷地说,“和你聊天,我很长见识。”

    “过奖了,高师傅。”

    踏上二楼平台,周咿收起雨伞。

    她拿出扫过一次码的套票,却看到鬼屋检票口无人值守。

    高延康推了推检票口三辊闸机的三叉杆,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小声喊周咿:“姑娘,机器没通电,可以进。”

    时间紧迫,周咿决定破例一回,不再受规则的限制。

    “走吧,高师傅,我们进去。”

    她紧跟高延康,步子迈得缓慢而有节奏,一双眼睛不停扫视,希望尽快找到203房间。

    高延康回过头,低声问:“聊了半天,还没顾上问你怎么称呼。”

    “周咿。圆周率的周,咿咿呀呀的咿。”

    “好名字!”

    “马马虎虎。”周咿笑笑,和高延康分开走,两人分别检查走廊两边房间的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