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拨通李滨的号码,周咿得知,邓广濯今天请了病假,没去上课。

    李滨还说,邓广濯嫌宿舍人多选择了走读。

    “他家不在这个区,他妈妈又经常要跑医院看病,所以他们母子俩租了学校附近待拆迁的平房。我去过几次,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送阎珂上了反方向的地铁,周咿只身前往邓广濯的居所。

    下了公交车,周咿给邓明辰发了条信息:“我要和邓广濯当面谈谈,你也来吧!”

    穿过狭窄的巷子,周咿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

    破旧砖墙外侧涂满了大大小小的“拆”字,很多住户早已搬走,仅留一些暂时没有其他去处的人还住在这里。

    一股浓郁的汤药味飘近,周咿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敲开半掩的门,一个头发蓬乱、鼻头长着青春痘的男孩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桌旁边,百无聊赖地将耳机线绕在了手指头上。

    他打量着周咿,出语暴躁:“你谁呀?”

    第134章 紫涵02 “我是谁不重要。”周咿……

    “我是谁不重要。”周咿语声温和,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邓广濯?”

    “呵!”男孩闷笑一声,那声音在他胸腔里引发了老式炉灶风箱一般的共鸣, “都找上门来了, 还问这种小儿科的问题?”

    周咿走进屋子, 掩上门。

    “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邓广濯是你本人就好。”她说, “我想和你聊聊你今天晚上的计划。”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邓广濯装傻。

    “关于你和游戏里的玩家‘朱雀’套近乎未遂,准备进一步和她当面接触实施犯罪的计划。”

    邓广濯撇了撇嘴,拿起桌上装过豆豉鲮鱼的空罐头盒:“你知道的不少嘛!我十五年的人生就像一个空罐, 敲一敲只会发出空空空的声音,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周咿的心绪毫无波动。

    她说:“我不想了解你的心路历程。”

    周咿说完, 特意停顿一下, 抬眸观察邓广濯作何反应。

    如她所料, 邓广濯先是一愣,随后换上了一种怪异的复杂眼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邓广濯话说半截,门口挂着祥云图案门帘靠左的那间屋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问话——

    “儿子,家里来客人了?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家访吗?”

    “不是, 妈, 是个找错门的过路人。”邓广濯皱了皱眉,强忍不耐烦掀开半边门帘,说,“你刚喝了一服中药,踏踏实实休息,我把门给你带上。”

    女人叹了口气:“你少玩会儿游戏, 有时间了研究研究菜谱,下次考核争取前进两名……”

    邓广濯没吭声,“砰”地用力关上门,低声咒骂一句:“天天唠叨,烦死了!”

    周咿问:“你妈妈身体不好?”

    “一直这样。今天说头痛,明天说膝盖痛,上医院检查一次花掉上千块钱,但是什么病都检查不出来。其实她根本没病,就是自己作的!”邓广濯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股脑倒出全部负面情绪,“没办法,谁叫她是我亲妈,我又不能不管她——自从我上了高职,她不舒服的地方比以前更多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学费、我们俩的生活费就要花光了!”

    周咿默默看着洗了很多次颜色已然泛白的旧门帘,心中悄然涌起一阵酸涩,不过很快散去了。

    邓广濯走回电脑桌旁,退出游戏。他给周咿搬了一把落满尘土的椅子:“你凑合坐吧!我实在没心情打扫卫生,过一天算一天。”

    周咿建议:“我们出去谈,别打扰你妈妈休息。”

    邓广濯指着平房另外一间卧室,说:“出去还要花钱,就在这里谈吧!只要关紧门窗,我妈听不见我们聊什么。”

    从这段听似平淡的话里,周咿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环视屋内陈设,看见了靠墙而立的铁锹和墙角胡乱扔着的一捆绳索。假如邓广濯的爸爸邓明辰此时出现,那将是一对二的局面,对她非常不利。

    她还看见,两间卧室之间的充作客厅的屋子,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

    一个便携卡式炉摆在“客厅”靠近大门的位置,上面的药罐冒出热汽。除此之外,搁在地上黑黢黢的炒菜锅和汤锅里空空如也,连一颗油花都没有。

    周咿退到门口,将门开至最大。

    “你没吃午饭吧?附近有家快餐店,我请客,请你吃汉堡薯条。”

    邓广濯咧咧嘴,像是在笑却一点笑意都无:“你不是那谁谁谁的家长吗?专程找我来算账教训我的……突然这么好心,有阴谋吧?”

    周咿回他一句:“阴谋没有。阳关道有一条,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