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嫱原先很喜欢听他叫自己小妹。

    很亲切。

    也很暖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听越觉得有些胸闷,就像是块大石头一般的压在自己胸口上一样,气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唉?哎!哎哎哎哎——”姜嫱正觉得气闷,却听着书架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抬头间正看着面前的书架倒了下来,而扒拉在上面的连起一脸惊愕的看着身下书架的失重倒塌的倾了下去。

    眼见着书架倒了下来,姜嫱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点足踏步翻身间一把抓住了正死死扒拉在上头的连起,伸手将他捞了起来,将他带去了一旁。

    “哗啦啦——”书架连锁着倒了下去,倾落了一地。

    连起惊魂未定的踉跄了一步才站住脚,看到了倒了一片的书架,脸色顿时刷白,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惊呆着站在了原地,“不会吧……”

    “没事吧?”姜嫱一手扶稳了他。

    “我没事,这……”连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没事就好。”姜嫱有些不大放心的扶着他,“以后还是不要挂在书架上,很危险。”

    “……”

    被小妹训了,连起顿时有些委屈的望着她。

    就不能给做大哥的一点面子吗?说提就提,说捞就捞,说拎就拎,说训就训,他又不是故意的,也不能委婉一点……

    收拾倒塌的书架要得不少工夫。

    被说了一顿后的连起缄默着安安静静地收拾书册,他的那点小动作和小表情姜嫱都全看在眼里,就连他的那点小心思仔细琢磨琢磨都不难猜。

    抱着怀里一叠倒落下来的书册,姜嫱突然问道,“大哥是几年生人?”

    “反正比你大。”连起瞟了她一眼。

    “大多少?”

    连起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悻悻的哼了一声,“反正就是比你大。”

    姜嫱望着他,连起撇过了头去。

    “不过说来,你们山月部用的是什么文字?我怎么都看不大懂?”撇过头的连起随手抄了一本书册打着哈哈转移着话题。

    姜嫱一怔,“你不认得吗?”那他一直在那边翻着什么呢……

    “不认得。”连起翻着书页,瞟了一眼,顿生不满了起来,“喂,你那什么表情,我可在很认真的找了,我是不认得你们山月部的字,但这手写的字体和印刷的字体还是分的清的。”

    “……哦。”

    连起又翻了几页,全然的看不懂上头写了什么,到是整着书册抖了抖书本的时候见有一封信笺从里头掉出来。

    “哎,你看这个……”

    ……

    寒鸦掠水飞去深林之中,隐隐听着那林中像是有低泣的鬼语传来,在无数摇动的树荫下。

    “嘎吱——嘎吱——”

    有一顶结着红花的大红花轿晃悠着从林中穿过,挑轿的是几个臂膀结实的壮汉,几人但挑着那顶大红的花轿疾步的穿过了深林,往半霞峰走了过去。

    “喂,小妹。”

    “什么?”

    “还要走多远啊?”

    “很快就到了。”

    姜嫱知道他心有不安,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不然还是我来吧……”

    轿子停在了梦里的那一处祭山洞外头。

    “你来什么来。”花轿压下,连起穿着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薄施红妆的从花轿里头走了出来,长发如云一般在头顶盘了一个花髻,以红绳相结,又在鬓上簪着一朵娇艳的红花。却见着面似冠玉唇施脂红。

    可是好一位娇俏的小娘子。

    那封不短的信笺大体上写着会在9月19日天祭日过后,奉献掉姜嫱之后,再从族中挑出一位花貌倩丽的待嫁之女坐上花轿以新婚之妇长往祭山洞面见山神,长侍山神左右。

    这可就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好机会。

    连起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全然豁出去的模样,“守在外头别打草惊蛇,我去会会这个藏在里头这位妖言祸众的山神。”

    “……”姜嫱面色古怪的盯着他。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也不知是这林中阴风太甚还是她的目光太诡异,连起忽觉得一阵寒毛直竖。

    “……”

    姜嫱沉默了许久,久得空气中透着一份死寂。

    良久。

    姜嫱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带了几分挠头的傻笑,“……大哥,你这样子,真好看。”

    “……”

    一口老血直卡在了喉咙里头。

    连起憋了憋。

    又憋了憋。

    再憋了憋。

    直强行把那口老血给咽了下去。

    他真的好郁闷啊,想他虽然不算高,但也有昂藏七尺,不说威武生猛,但也是倜傥俊秀的刚烈男儿,被人当成姑娘夸好看又是个什么鬼?

    还不是顾及她一个姑娘家,上花轿应该是嫁给如意郎君高高兴兴满怀期许,而不是像这样生死不定诡谲不知的,怕给她往后的新婚之喜留下阴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