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便是在云纠书院认识的姜辞。

    姜辞为人大方磊落,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她时常在她身上看到风意,后来知道那叫潇洒,从旷远的北郡带来的。

    她第一听说姜辞,便是她在书院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一阵风吹,风筝掉到了夫子头上,姜辞被罚抄十遍《仪礼》。

    能与她相识是因为有一阵,奉京流行鬼怪传奇,书院中有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爱学着说,又爱装神弄鬼,虞婉胆子小,府里又没人管她出,休沐时便不敢一人回家。到最后还是姜辞和她大哥到书院来“抓鬼”,才把她送回去。

    再后来,姜辞还带她扮鬼吓人,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的最出格的事。

    姜辞一直喝酒,也不说什么话,虞婉便一直陪她,偶尔催到她,她便会抿一小口,姜辞不会劝酒,也不会喝酒,两个人就这么喝着,已是星辰高悬。

    喝着喝着,姜辞倒在了桌上,脸颊红红的,虞婉以为她是醉了,想给她拿个毯子,谁知姜辞忽然一骨碌捧着脸抬头,问她:“你喜欢过什么人没有?”

    虞婉摇头,她还没到及笄的时候,而且,以她的出身,好像也没资格喜欢别人。

    “那,那你以后,千万不要嫁给一个你喜欢的人。”

    “为什么?”

    “因为,会难过……不喜欢就不会难过了。”姜辞讳莫如深地说完,一滴眼泪砸了下来。

    她难过吗?难过的。

    为什么?

    只能是因为喜欢江逾明。

    能嫁给他的原因,她知道吗?

    她知道的。

    他有喜欢的人,她知道吗?

    她知道啊。

    所以为什么还要喜欢?

    姜辞也不知道。

    一个人,一杯酒,看不懂,但看着看着,就哭了。

    与此同时,江逾明在侯府等到夜幕,都没等到姜辞回来,厢房外,只剩下云秋和云若两个丫鬟。

    “夫人呢?”

    “夫人去了虞大人府上。”

    “哪个虞大人?”

    “虞少詹事,夫人和少詹事府的庶五姑娘是好友。”

    知道去向便好。

    江逾明同林婉仪说完话后,去寻姜辞,却发现人已经走了,他以为她是回了府里,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去买了糖葫芦,不想她人根本不在。

    现下听云秋这般说,他只当她是诗会遇到好友,去旁人府上做客了。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药温了再温,凉了又凉,等到了长笺的匆匆跨门而入:“少詹事府差人来,请您去一趟……”

    江逾明眉心一蹙,这么晚没回来:“出什么事了?”

    长笺汗颜,低声道:“虞家五姑娘说,夫人醉了。”

    江逾明来接人时,整个少詹事府都战战兢兢的,虞婉把江逾明请到自己的院子,让主母叫人散了。

    虞婉扶着姜辞起身,姜辞的脸红扑扑的,江逾明倒是不知她还会喝酒,这会儿闻到酒气,问虞婉:“喝了多少?”

    虞婉把玉瓶倒过来,一滴不落,这便是整整两瓶。

    江逾明道了谢,把姜辞抱上了马车。

    马车行到侯府,更夫刚好打更过,整个街道静悄悄的。

    江逾明用帕子给她擦脸,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能不能走?”

    姜辞乖乖坐着,抿唇像是回味,侧脸有一点弧度,这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她抬头认了认江逾明,便说:“走不了了。”

    江逾明让人都撤了,举着灯笼,把姜辞背起来。

    姜辞醉得不清,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今夜的风不算凉,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今日都做了什么?”

    姜辞被自己的长发弄得痒,在江逾明的背上蹭了蹭:“和素卿投壶,萧世子还作了诗,然后他们和好了,我高兴,还吃酒……”

    “是你劝素卿和萧睿和好的?”

    姜辞醉了,声音都黏糊糊的:“是啊。”

    江逾明问她:“那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前世的流言,姜辞一定不高兴了,但她什么都没说,他不知这件事让她难过了多久,但今日跑去吃酒,应当是想起前事了。

    姜辞反问:“我哪有不和你说?”

    江逾明顺着她:“……嗯,没有。”

    姜辞哼哼:“你也不和我说。”

    “我什么不和你说?”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两人绕口令一般说了半天,姜辞忽然攀上江逾明的脖子,在他耳边叹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逾明心弦一颤:“你说。”

    “我重生了。”

    不远处的风,忽然停了。

    江逾明站在院子里,好久没动,又轻又轻地问:“然后呢?”

    “重生之前,我们说好和离的。”姜辞声音委屈,“可现在我们说好的和离不作数了……我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