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官的消息一出,大快人心,亟待离京的时日,姜辞都是揣揣,除却人们的风言风语,更让她忐忑的是蛰伏在阴暗处的杀手。

    她不知这些杀手来自哪方势力,但她不止一次看到黑影从自家府邸的房檐上略过,他们带着刀,眼里是藏不住的戾气。

    姜辞满心忐忑,却不敢跟爹说,她怕爹会担心,每日每夜,不敢吹灯。

    直到一次,她去爹爹房里送茶,却撞见一个黑衣人用剑锋抵着爹的脖子,低声问些什么。

    爹爹什么都没说,抬手握住了那刀,血滴下来的模样令人心惊。

    姜夷如在那坚定中,瞥见了站在门外的姜辞,如炬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动摇,同那人说了句什么。

    东西被拿走了,姜辞看着爹,说不出话,爹却只是拍拍她的头,笑着宽慰她不必担忧。

    姜辞如何不担忧?爹话里的是言不由心,笑里带着苦涩。

    那时的姜辞,既不想去荆州,又盼着去荆州,走的那日,她想的是终于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些人会千里迢迢追来。

    那是一个雨夜,姜辞刚从码头回府,兜头撞上一个黑影疾步往府内去,那是和记忆深处相重合的恐惧,惊得她心间一颤,姜辞什么也顾不上,步子匆匆地跟上去。

    那人绕进书房,藏在书架后,见姜夷如伏案疾书,便露出了腰间的匕刃,就在这时,天边一声轰雷,雷电亮了刀光,许是地上的长影出卖了她,那人陡然回首,两人在黑夜中对视。

    那人回头见是姜辞,神色一凝,急急翻身从窗边出去,出去时,还带倒了桌上了一盏油灯。

    “啪”的一响——

    姜辞倏然睁眼。

    江逾明站在衣柜前,刚把柜门关上。

    一回头,发现姜辞醒了,两人对视。

    姜辞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双鬓的发有些潮,眼底带着惊魂未定,江逾明忍不住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不要过来。”

    姜辞撑着床榻起身,虚拦了他一下,深呼吸着重复:“不要过来。”

    江逾明便站在那不动了。

    过了好久,姜辞才从被褥里回过神,再一抬头,江逾明还在,她问他:“你在做什么?”

    “放被子。”

    “……不是还早吗?”

    “今日要当值。”

    姜辞没话说了。

    昨日睡得不好,今日又被吵醒,姜辞的早膳用得并不愉快,没吃两口便算了。

    江逾明走之前,又跟云霜吩咐:“待会儿记得提醒夫人用药。”

    云霜刚准备答应,在小院里散步的姜辞背过身站着,不大开心,她明明就站在这,江逾明却一定要同云霜说话,于是,她也对着花说:“记得吃药。”

    “……”江逾明看了她一会儿,“你胃不好。”

    姜辞敷衍地应他:“好哦……”

    江逾明走后,云霜忐忑地走了过来,悄声问:“夫人,昨夜世子怎的睡在外头?”

    “前日他也睡在外边。”

    云霜一听,更着急了:“夫人和世子刚成亲,怎么能分榻而睡?这要是让……”

    “让什么?”

    云霜一时语塞,府里没有主母,这事也不好同侯爷说,周氏又不是夫人的亲娘,这事还真没人管得了。

    这日,江逾明按时回来用晚膳,姜辞依旧给他备了凉拌藕片,他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说什么。

    夜里,江逾明又进来搬被子,姜辞抱着膝,坐在榻上看他,江逾明看到了,略分了些目光给她。

    姜辞便招手:“商量个事。”

    江逾明过去。

    姜辞打头一句:“我们和离了。”

    “……”

    “有些习惯,还是相互尊重为好。”

    “比如?”

    “你喜欢吃的菜,我不吃。”

    江逾明一顿,想起那盘藕片。

    “作为交换,你早上可不可以不要收被子。”

    江逾明想到她今日被吓醒的模样,不太放心。

    姜辞以为他是不愿意,加了条件:“我帮你收。”

    江逾明顿了下,姜辞又说:“晚上我也帮你铺床,作为交换,你不要吵我睡觉。”

    第29章 万事有我

    “不要吵我睡觉”这事包括但不限于早上抱被子, 主要还是早膳,江逾明听出了姜辞话中深意,提出异议:“你得用早膳。”

    姜辞嘴角微平, 不高兴就这么被江逾明看出来,退了一步:“我辰时四刻一定起。”

    江逾明卯时四刻起, 姜辞起不来, 跟着他起床也没有食欲, 倒不如睡好起身再用膳,江逾明同意了, 想起姜辞方才说到和离之事,抿了抿唇:“和离的事, 一年之期里还是不要告诉旁人为好, 一来是怕家人担忧,二来是防范被有心之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