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敛下,其断努力不去回想柏舟浑身鲜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拳头握得紧紧的,面上却看不出异样,道:“可有查出来魔君遗孤是谁?”

    “暂时没有,不过本座已请来了空寂大师,可认出此人,并压制魔族血脉。”梦鹿并不着急。

    还不知道剧情被篡改了一大半,柏舟回到演武场,全神贯注练习兵器。

    一旁,邺风蹲着,两只前爪扒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柏舟没有心思管教它。

    他的修为到了四阶六段,意之技也练得不错。但和轩辕破比,恐怕还不够。拜师一事,已让他成了轩辕破的眼中钉肉中刺,两人交锋在所难免。

    有男主光环加持,轩辕破的禀赋定在所有人之上。而柏舟要赢过他,只能靠后天的努力。

    如是想着,柏舟挥剑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无论是为了报答其断的养育之恩,还是为了保证任务的圆满完成,他都不能让轩辕破如原书中的那样逍遥自在。

    蛊虫之事落下帷幕以后,柏舟在玄冥殿的日子便步入了正轨。

    每日清晨,他去其断的卧房给师尊请安,和师尊共用早膳。而后便有条不紊地修炼意流,或是练习意之技。午时,用膳,小憩半晌。醒来以后,不用谁催促,起身修炼。日落西沉,踏一地金黄的余晖回去,和其断用晚膳,聆听师尊的一番教诲。月上柳梢头,将佩剑放在床头,沉沉睡去。

    修为到了五阶以后,柏舟便开始和其他弟子一样下山做任务。同他下山的,多是玄冥殿内门弟子。原本他们是不情愿的,更谈不上听命于他,但几次任务之后,不服的人渐渐少了。

    他倒是不很在意这些,他向来不是活在别人眼睛里的。

    另一点,他也知道,弟子们的态度变化,也有梦鹿的影响。不知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是忽然懂得了舐犊之情,梦鹿面上还是淡漠的神色,身体却很诚实,经常出现在他面前。

    通常时候,梦鹿都立得笔直挺拔,面对着神态像极了自己的柏舟,也不怎么开口,抬手就是看修炼成果,临走时塞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柏舟愣是从意想不到被塞到了习以为常。

    值得一提的是,因着拯救任务的缘故,他对申屠苏苏的关注总会多些。大抵是因着他的母亲也是出身青楼,申屠苏苏并不抗拒柏舟的接近,甚至于和他一起埋葬了病逝的屠氏。

    只是,每回两个人待在一起,抑或是申屠苏苏多看了柏舟一眼,其断的表现就会很微妙。他曾多次站在两人中间,或是开口牵去柏舟的注意力,或是用命令调申屠苏苏离山。

    这样过去了三年时间。柏舟的修为上了五阶四段。梦鹿告诉他,在他渡过拆骨难之前,他体内的血脉之力会觉醒。

    顾名思义,血脉之力是潜藏在血脉里的力量,可助意行客的修炼一臂之力,紧要关头,还会成为血脉相连者间的纽带。

    从某种意义上说,轩辕破身体里的魔族血脉也有血脉之力。而魔物便盘算着唤醒魔族血脉,觉醒属于魔族的血脉之力。

    但魔物的谋划破碎了。空寂大师点出他魔君遗孤的身份,让他小小年纪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长生天若要我亡,为何生我?天既生我,便不亡我!”轩辕破厉声喝道,坚决不肯废去一身修为。

    和男频爽文里的套路不一样,梦鹿等人并不费心同他舌战,径直摁住他,一点一点抽走了他体内的属于人族的意流,又不惜动用搜魂的法子,将他在人间的一切记忆通通粉碎,而后把他换给了魔族,再三加固了两界相交处的封印。

    说他们不恋旧情也好,说他们藐视魔族也罢,他们是人间的守护者,是庇佑天下人的意行客,即便是没了性命,也不能让天下动荡。

    于是,三年以后,柏舟突然意识到,这本书的剧情已然了结。

    他曾问过邺风,拯救申屠苏苏的任务已经判定为顺利完成了,怎么这个小世界还没有完成。

    “因为其断的黑化值随时会上去。别忘了,当初他的黑化值两个多月都是70,一朝变成了99。”说起来,邺风仍旧心有余悸。?

    第二十一章

    想起来上一世的事,柏舟的眉尖蹙紧了。上次其断黑化值骤升的原因是自己的死亡,由此可见,其断的黑化值和他息息相关。

    只是,自己这个嫡传弟子,就这么重要吗?无论是独一无二的首徒名号,还是从未间断的天材地宝,仿佛都不是寻常的师尊会给弟子的。他不由得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情两相比较,越发觉得这次其断太过在意他了。

    将在小世界的事都想了一遍,柏舟隐隐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可思索再三,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只能将疑惑按下去,专心推动体内意流转动流淌。

    足音渐渐靠近,卧房外响起交谈声。杂役弟子压低声音,问了来人什么,清脆柔和的应答如泉水潺潺。那杂役弟子又说了什么,门外传来一声叹息,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缓缓消失。

    等柏舟修炼了两个时辰,出来时,杂役弟子立刻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出现,躬身行礼道:“少主,这是申屠师叔送过来的。”

    微微蹙颦,柏舟的眼前浮现起申屠苏苏的模样。不知是从何时起,这个高傲冷艳的女孩的眼神温柔下来了,总会站在他身后,与他说话时嗓音轻柔,仿佛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邺风将爪子搭在柏舟脚上,道:“宿主,我怀疑你偷走了姑娘的芳心,并且我有证据。”

    垂首看着它的眼,柏舟淡淡道:“你是想和《燧氏家谱》交换一下心事吗?”

    收回爪子,狐狸转身过去,就地打了个滚,咕噜咕噜走远了。

    《燧氏家谱》真是开了灵智的。

    原本它的来历就古怪,在柏舟没有到五阶前一直安安分分的,等柏舟到了五阶,就如同解放了天性一样,见谁靠近主人都蹿起来噼里啪啦一顿揍,堪比暴躁正室。

    狐狸也着过它的道,委屈巴巴地和宿主诉苦。结果,柏舟一个眼神过去,《燧氏家谱》就老实得不得了,暴躁正室变成了小媳妇儿。

    吃过几次苦头以后,邺风就学会了绕着心法走,美名其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对此,柏舟只能收好心法,按时投喂狐狸。他自个儿怎么办?哦,他有其断投喂呢,梦鹿也会给他加餐。

    打开匣子,入目的是一块鸳鸯蝴蝶玉佩,下边压着一个针线粗糙的荷包。他合上匣子,回到卧房,这才取出来细细打量。

    荷包上用上好的金丝绣了并蒂莲,针脚有些粗,但处处透着用心。柏舟仔细嗅了嗅,是名贵的香料,淡雅悠长。

    一只狐狸轻巧地从窗户跃进来四肢落在桌子上,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荷包,道:“宿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敢肯定,这事传出去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拧着眉,柏舟将玉佩和荷包都收好,一手扣在匣子上,道:“女子的清誉不容玷污,此事不能叫别人知道。”

    蹲在匣子旁,邺风想起来王琪若的前车之鉴,忧心不已。

    但记忆被抽取的柏舟并不知道它在担忧什么,象征性地顺了顺它的毛,抱着它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