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爪子扒拉着信,馨香直冲鼻腔,邺风疑惑地看着柏舟。

    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柏舟温和地道:“乖,其断回来了,你就把这封信给他。”

    眼睛瞪圆了,邺风惊奇地转了个圈,扒拉信扒拉得更加起劲了。

    宿主这是要拿晏晚晚去祭天啊!其断那是什么德性?把柏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能揣兜里随身带着。这要是看见一个女子给柏舟写这样的信,不得让残魂开开荤吗?

    就晏晚晚那个修为,内门试炼就是靠轩辕破才有的排名,几年下来桃花不少修为不多,能挡得住其断一个手指头吗?

    大概是看出它的心思,柏舟淡然道:“放心,其断不会伤晏晚晚性命。”

    毕竟晏晚晚是济苍弟子,其断不顾妙春的颜面,也要顾及梦鹿的颜面。退一万步说,他凶残如兽的的本性暴露了,梦鹿一怒之下带儿子走,他也不是说抓就能抓回来的。

    安下心来,邺风也觉得把晏晚晚卖了给他俩助助兴不需要心理负担,就叼着信,拖着圆润的身躯赶往其断的必经之路。

    于是,一手提重刀、一手抓糖人的其断回了玄冥殿,就和火红的狐狸狭路相逢了。那狐狸见了他,仍旧是一副畏惧的样子,嘴里叼着一张折好的纸,隐约能闻见香气。

    皱着眉,其断寒着声道:“糖人是给柏舟的,没你的份。”他平时不怎么注意这只狐狸,但光看它的身形,不难得知这小东西的本性。

    哼哼唧唧地上前,邺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脖子上柏舟给它戴上的铃铛,提醒其断它是有后台的。见其断脸色阴沉,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它显然舒了口气,放下嘴里的信件,逃命似的奔远了。

    呜呜,其断好可怕,它要在宿主的怀里打个滚压压惊。

    没有理会那只笨蛋狐狸,其断拾起地上的信,展开,一口气看完。等他把信折起来的时候,脸色如同酝酿风暴的天空,手上的残魂更是嗡嗡作响。?

    第二十六章

    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其断收起信,追着邺风的身影到了柏舟的演武场。

    偌大的演武场内,只有柏舟一个人。身着殷红立领外袍的柏舟一手挥着利剑,一手挥洒意流,时而跳跃翻转,眼眸里满是认真。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其断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见柏舟收了剑,便拿着糖人上前,道:“柏舟,糖人买来了。”

    眼睛倏地亮了,柏舟欢喜地拿过糖人,咬了一口,唇齿间都是甜蜜,眼里仿佛有星光流转。

    看见少年满眼都是糖人,其断瞪了一眼糖人,冷哼一声,伸手将柏舟拥入怀里,道:“小家伙,我特地下山,是给自己买了个情敌吗?”

    睁大眼,柏舟咀嚼的动作一顿,回过神来时咽下口里的东西,抬头看着其断,惊讶道:“你连糖人的醋都吃?”他隐约记得,其断的人设是高冷骄矜,不是千年陈醋。

    钳住他的下巴,其断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道:“我还吃晏晚晚的醋。”提起这个名字,他的语气重了些,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猝不及防被吻了一下,柏舟的耳尖有些红,连忙垂着头,咬了一口糖人,低声道:“我和晏晚晚没有瓜葛。”

    闻言,其断的脸越发黑了,沉声道:“我不想听见你说起这个名字。”

    眼珠子转了转,柏舟径直道:“那你去见她呗。”

    “好。”其断摸了摸他的头顶,淡淡地道,“以后她一定不会来烦你了。”他是知道柏舟性子的,若是柏舟对晏晚晚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之心,柏舟都不会把这封信递到自己面前。

    被柏舟厌恶至此,必定是晏晚晚自己的错。他并不觉得柏舟是使唤自己做事,纵然真的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从演武场出来后,柏舟就被其断缠上了,和小姑娘的粘人不一样,其断不爱言语,也不干涉他做什么,只会见缝插针地刷一刷存在感。

    譬如说,柏舟照旧修炼意流,其断就和他相对而坐,兀自修炼,等他修炼完毕立即上前,又是端茶又是捶背的。柏舟有些无言以对。这人也太过殷勤了吧。

    再比如说,柏舟看书的时候,其断也捧着一卷书,坐在他的身旁。一见柏舟合上书,其断就凑上去,揽他入怀,蹑手蹑脚地亲近。

    又比如说,用过膳,柏舟领着狐狸散步,其断亦步亦趋地跟着,过了一会儿就去牵他的手。柏舟无奈,又见他悄悄吓唬要粘着自己的狐狸,哑然失笑,只好攥着他的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两人度过了一天。柏舟意外地发现,他和其断的相处不费吹灰之力,仿佛是刻在灵魂里的契合。明明是阅历、性子和年纪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相处起来却异常容易。

    尤其是,其断极其疼爱他。如果说,之前的偏爱是一汪泉水,那戳破窗户纸以后,这种疼爱就变成了一片湖泊。其断的爱是不动声色的,也不在意是否会有回应。

    他所求的,就是柏舟的只此一人和平安喜乐。而柏舟信奉的,恰恰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能不能从一而终另说,柏舟必然不是会始乱终弃之人。

    因而,一日的功夫,柏舟和其断已经如胶似漆了。这个伴侣在各方面都甚合他意,柏舟心情很是舒畅。但星月爬上天幕,柏舟才知道,自己大意了。

    锦被如浪,玉枕如山,细汗淋漓下。风掀帷幄,月摇烛芒,呻吟绵延起。巫山云,沧海水,红梅压冰雪,浪涛卷船桅。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少年汗涔涔,须眉力拔山,只羡鸳鸯不羡仙。

    等柏舟喘着气推开其断的时候,红烛早已燃尽了。其断面上带笑,从身后抱着他,道:“小舟舟,不要离开我。”

    伸手挠了他的脸,柏舟有气无力地道:“我好疼啊,你不许闹了。”昨夜才做过两次,他本以为今夜可以歇息,谁知道这家伙完全不做人。

    身上酸痛,他的吐息还没匀下来,声音不自知地软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用额头拱了拱他的肩窝,其断在他的肩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嗓子沙哑,低声道:“柏舟,我心悦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了。”

    含糊地应了一声,柏舟昏昏沉沉的,翻了个身,蜷进其断的怀里,迷迷糊糊地伸手圈着他的腰。

    这下意识的依赖叫其断心花怒放。他回抱着柏舟,嘴角上扬,目光满满地落在柏舟脸上,眼眸里早已不见当初的阴鸷。

    就好像,其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绝世珍宝。抱着他,其断就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子时将至,柏舟已睡熟了。其断眷恋于同床共枕的温情,舍不得和柏舟分开,但想起那个没有分寸的女人,还是要替心肝宝贝解决烦心事。

    恋恋不舍地起身,其断穿戴整齐,轻吻柏舟的唇,这才默不作声得退了出去。

    外门的后山,此时没有人的动静。月华如水,草木的影子像极了魑魅魍魉的身形。偶尔响起几声怪异的叫声,又轻又长的,听着很是瘆人。风起,摇动树枝,一时之间,满山都是沙沙的响动,敲在人心上。

    身处其中,晏晚晚双臂抱胸,咬着唇走来走去。

    子时已到,还是看不见柏舟的身影。她不禁有些委屈。柏舟怎么可以不来?她主动约柏舟,柏舟怎么能迟到?她已经低头了,难道柏舟还想让她受委屈?

    正胡思乱想着,晏晚晚就瞧见一人突然现身,站在自己的身侧,淡漠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是其断,那个周身都散发着寒意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