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见到此人,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回道:“奉师尊之命,带小师弟走一趟天梯,你有意见?”

    这幅样子的顾怜师姐,楚修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多打量了一下那个弟子。

    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腰上多了个木牌,好像是叫什么……戒律堂?

    戒律堂?!

    那不是维持宗门上下秩序和巡逻安全的人吗?

    怪不得会来询问。

    那弟子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临走前多看了两眼楚修然,那带着敌意的眼神让楚修然感到有些不舒服。

    一想,他就明白了。

    墨临渊在没变成这样之前,那可是宗门的标杆,拥护者众多。

    仰慕的偶像被自己害成这样,换他他也抱有敌意。

    “下次遇到戒律堂的人,你不必给他们什么好脸色。”顾怜也没说明其中缘由,只是神色不爽,看起来似乎和戒律堂有过什么过节。

    楚修然嗯了一声,站起来脱掉厚重的外衫:“师姐,我准备好了,咱们上去吧,别让师尊久等了。”

    然而在踏上天阶之前,他还是跟系统求助了:“等一下可要帮我。”

    系统小兔子耳朵抖了抖:放心吧,宿主。

    天阶三千级,高耸入云,令人心生敬畏。

    楚修然憋着一口气,一下子登上去了好远,但在那儿之后他的速度便慢了一些,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三百五十一。

    三百五十二。

    三百五十三……

    楚修然只顾着低头专注默数,又登上去一段距离。

    途中他被一阵冷风吹过,冷得打了一个寒颤,便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光景,他被眼前的高度吓了一跳,身形一晃,险些跌了下去。

    这一晃把顾怜吓得不轻,好在后面他稳住了身形,继续拾级而上。

    不知何时,旁边围了许多宗门弟子,他们远远地站在别处,注意着这边的景象。

    做错事被放出来的小师兄重登天梯了,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宗门上下,只要是手里没事的人都闻着热闹凑了过来。

    三生门算不上大,门内弟子也算不上多,但要真聚集到一个地方,那场面看起来也是很浩荡的。

    万众瞩目之下,少年纸片般的身形羸弱,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倒了。

    但他的后背却挺得笔直,如青松傲然于寒风之中,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这只是表面。

    楚修然快撑不住了。

    “系统,我快不行了……快,代替我,不然我就要晕过去了。”说完这句话,楚修然瞬间脱力,好在系统跟上及时,掌控了身体。

    但在外人看来,方才楚修然神情恍惚了一瞬,眼神都涣散了,看着就像随时要倒下一样,接下来走得颤颤巍巍,完全就像是在凭着意志力在强撑着。

    这一景象引起了众人的讨论。

    “三年了,这人是怎么时候被放出来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有人回道:“那是师兄你外出历练不知道,这人在一个多月前就被放出来了,修养了这么多天,这还是第一次露面。”

    “你还别说,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怕死了,就怕他回来祸祸我们,谁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他竟然没有作妖。”

    “那他也得有作妖的本事才行啊,他现在就是凡人躯体,这阵子听说在养身体呢,哪有时间管我们。”说话的弟子语气轻蔑,见到楚修然现在的虚弱模样,心中狠狠解气。

    “现在看来,掌教似乎还没放过他。”

    以前他们这帮弟子可没少被楚修然祸害过,对他如今的落魄自然是喜闻乐见。

    “不是我说,这天梯都登了一半了,怎么还没掉下去。”

    “我赌他再登二十阶,必定掉下去。”

    “我赌十阶!”

    这帮弟子明摆着就是过来看热闹的,甚至把楚修然当成赌资,毫无对他身份的尊重,一个个抢着下注,看他笑话。

    这番场景落在天阶尽头一执剑之人的眼中,气得他咬牙切齿:“这帮弟子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

    “师尊,阿然他撑不住的。”季舒云着急地看向前方的人,“你就让师姐把他带上来吧。”

    冗长的天梯尽头,站着一行人,为首的男人头戴玉冠,一头青丝被尽数拢起,柔和的眉目中略带一丝沉重。他身穿青色长衣,衣摆点缀着青竹纹样,气质飘逸,温润如玉。

    此人便是三生门掌教——清丰仙尊沈青承。

    听闻此话,沈青承不为所动,兀自迎风而立,视线聚焦在长阶之上那道缓慢独行的身影,眼中划过一抹不忍,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

    巫新宇扯了扯季舒云的袖子,摇头让他不要说话,并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另一人。

    那人一席黑衣,垂眸,指尖玩弄着一串玉白珠子,神色淡淡,忽而掩嘴轻咳,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季舒云心急地想上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落寞地退了回来,只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