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屈词半天没动,杨虎指了指她家的方向:“你阿爹找你许久了,回去吧。”

    屈词并没有听从杨虎的话往自己家走去,而是循着原主留下的记忆,七拐八拐地到了秀才家门口。

    小傻子是为了秀才进的山,出山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拿着野人参来找秀才,而不是回家。

    只不过屈词却并不打算把野人参给他们。

    不只在现代,在古代野人参都是稀罕东西,品相好的能卖个上千两,品相次一点的也能卖上百两。

    要知道一百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销,更别说上百上千,他是脑子给驴踢了才会把这些钱送给秀才一家。

    此时已近黄昏,许多农户都已经忙完农活,正准备吃晚饭,秀才一家也都已经上了桌,几盘菜肴升腾着热气,谈话声从窗户飘出来。

    “娘啊,俺们这忙活了一天,你咋也不做几个荤菜,一点油星子没有,咋个吃嘛!”

    “荤菜荤菜,天天想着吃荤菜!哪来的钱给你们吃!这过不了半月就是乡试的日子,可不得给靖儿留点盘缠去赶考啊!”

    听到乡试赶考,先前还唠唠叨叨的汉子立马没了声儿。

    王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女儿早就嫁出去成了家,剩下两个儿子,二儿子前年也娶了亲,婆娘嫁过来没多久就怀了孕,生了个女娃娃,至于小儿子就是她口中的靖儿,全名魏靖,也是导致余青上山采野人参的那个秀才。

    古人对知识分子很是看重,尤其是在山村里,知识分子就更加受欢迎,魏靖会读书,从小村里的先生就夸他,说未来肯定是国之栋梁。

    王氏没几个文化,不知道什么叫做国之栋梁,但她知道她的小儿子会读书,将来要做大官,光宗耀祖。

    于是从小她就把魏靖放在心尖上疼,什么吃的用的,那都要最好的,为此她不惜剥削老二一家,平日里更是节俭到了极致,只要魏靖不在家,桌上必然没有一点荤菜,就算魏靖在家,那荤菜也几乎只有魏靖能吃。

    魏老二个性老实憨厚,自然没说什么,但他婆娘心里的不满却早已堆得比天还高,离爆发估摸着也不久了。

    屈词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人,窗户没关,魏老二一个抬头瞥见屈词,吓得筷子都没拿稳:“鬼……鬼……”?

    第三章 对不起都是阿青的错

    王氏不悦地皱起眉头:“老二你怎么回事?吃个饭筷子都拿不稳吗!”

    魏老二结结巴巴:“娘……外面……外面有鬼!”

    王氏平日里就泼辣,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魏老二那颤颤巍巍的样子还是叫她回了头,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看见窗外脸色苍白唇红似血的少年,顿时吓得嚎出一声尖叫:“鬼啊啊啊啊!”

    魏老二:“……”

    魏老二先前还怕,看见王氏那一蹦三尺高的反应,惧怕倒是被压下去了一点,不过他不怕,屋子里其他人倒是未必。

    王氏那一嗓子,桌上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屈词,魏老二的婆娘李巧玲更是吓出了土拨鼠尖叫:“余青!余青不是死在山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咱家外面啊!”

    从得知魏靖要野人参入药进入深山,到现在出现在魏家门外,已经过了三天。

    桃花村四面环山,是纯粹的山中村,山里多猛兽,就是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轻易在山中留宿,更别说一留就是三个晚上。

    余青进山三天都没有消息,在桃花村的村民眼里,他已然是个死人了,这会儿见死人露面,谁能淡定得住?

    一屋子人乱的乱叫的叫,也就读过书的魏靖情绪更稳一点,他倒不是不怕,毕竟余青进山是为了他,真死了他也逃不脱干系。

    “乱什么,就算真有鬼,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魏靖放下筷子,朝着门外的余青走去,他看着沉稳,垂在衣袍里的手却抖得不像话。

    落日还有着余温,亮堂堂的光线驱散了魏靖的害怕,秀才走到少年跟前,发现面前少年身上还散着为人的温度,一颗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

    他斯斯文文地问:“小青,你没事吧?”

    屈词眉头不着痕迹地跳了跳,小青小青,听着还以为他是那和白娘子一起闹金山寺的蛇妖呢。

    小少年脑子不太好使,不过关心秀才的心情倒是一如既往,他进了山,又没找到野人参,看着秀才的眼睛都水汪汪:“靖哥哥,我没找到野人参,对不起。”

    野人参那话本来就是骗余青的,一个普通的风寒而已,喝了药第二天就好了,哪用得着野人参。

    魏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少年突地一下就抱住了他大腿,抽噎着出声:“对不起,靖哥哥你别死,呜呜呜……”

    魏靖:“……”

    好端端地出口就咒他死,魏靖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偏偏还不能拿余青怎么样。

    也怪当初钱翠翠硬是要在他面前说什么他生了大病,没有野人参入药就要死,这才把余青忽悠进了山。

    魏靖有些不悦,觉得都是钱翠翠惹出来的祸,可一想到钱翠翠的家世,他又硬生生把那点不悦压了下去。

    魏靖可是王氏的心头宝,那话魏靖没反驳,落到王氏耳朵里那可就不一样了,先前她还怕得要死,现下听到那个死字,就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拽住余青的手,就把他从魏靖身上扯了下来。

    她盯着那浑身脏兮兮的小少年,脱口而出就是辱骂:“呸呸呸!余青你咒谁死呢!还有你一个男的整天就围着我们家靖儿转,你害不害臊!年纪轻轻就想做那不要脸的浪蹄子,可真是……”

    “好了娘。”魏靖是个读书人,听不得那些腌臜话,赶紧出声制止了王氏,“他心智宛如幼儿,你同他计较做什么?再说他怎么也是因为我进的山,现下完好出来了,也算得上是喜事。”

    王氏明显还有意见,可她听魏靖的话,最后还是闭了嘴,不过那双眼倒是恶狠狠地在小少年身上剜了几下,看样子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几块肉来。

    小少年心智低下,但感知却是敏锐,对人的善恶特别敏锐,王氏看他那几眼,硬是让他抖了抖,人也往魏靖的方向凑近了点。

    魏靖长相风流,行为举止都透着股文人的风雅,配上那修长的体型,当真是俊俏少年郎,也难怪村里无数姑娘喜欢他。

    他眉眼温顺,不笑时身上都有股无法忽视的温和,天生的笑脸模样,然而世上多得是表里不一之人,他厌恶余青的接近,却又因怕破坏自己的温柔表象而没有推开余青。

    秀才叹了口气,对小少年说道:“小青,我的病已无碍,你消失这几日,你阿爹他们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既然现在平安出来了,就赶紧回去,别叫你阿爹阿娘担心,好不好?”

    担心?

    屈词想起余青那个家,嘲讽的笑差一点就挂到嘴上去了,余青要是真就这么死在山里了,别说担心,那家人怕是开心得要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