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自今日开始走起了下坡路,村民们对他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直接影响到了心态,做大官的愿望也在下一次会试中直接夭折,因为他的事口口相传,同考场的考生也略有耳闻,对他处处排挤不说,还明里暗里地嘲讽……

    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话是在魏靖门口骂完街,屈词被田柳和余成光又拉回了余家。

    为什么是余家?

    开玩笑,现在他手里握着上千上百两的野人参,田柳能让他继续回杨虎家里去?

    前面杨虎就扣下了野人参,没让这傻子声张,看起来好像的确是为了不让傻子被魏靖骗,可谁知道姓杨的这男人是不是真心?万一他也是为了傻子手里的野人参呢?

    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多了去了,瞧,魏靖不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打着为余青好的田柳母子二人把余青带回家后,就开始明里暗里地给他灌输一些外面危险不如家里安全的思想,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让他把野人参交出来。

    余莲则是担忧地看着少年,她想说点什么,却又碍着田柳和余成光的面不能说,就只能搓着衣摆,时不时地看少年一眼。

    屈词已经懒得应付余家人了。

    这一家除了余莲,他一个都看不上眼,自然也就不愿意搭腔,当然他要不是傻子人设,此时此刻早就开喷了,还惯着这两煞笔?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才能跑路回杨虎那儿时,一直没开口的余大鱼终于有了动静。

    “野人参是阿青拿命采回来的,自然就是他的,你们别妄想。”?

    第二十九章 想给你当婆娘的那种喜欢【完结章】

    余大鱼会出面帮他说话是屈词没想到的。

    不是他说,这个男人自从娶了田柳后,对余青的关注就开始呈直线趋势下降,从最初的护着余青,到慢慢看着余青被田柳责骂甚至于动手殴打都不发一言,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跟后爹没什么两样。

    就像这次魏靖的事爆发,他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想要替余青出头的想法,还是贪财的田柳撸起袖子一言不合就出了门。

    所以这会儿他替余青说话,屈词是真真儿地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靖这事儿刺激到了这个黝黑的汉子,又或者是他内心终于升起了几分对余青的迟来的愧疚,总之字里行间都是对余青的维护,以及让田柳不要妄想野人参的警告。

    田柳哪能受这个委屈,到眼皮子底下的煮熟鸭子,她能就这么让它飞了?

    当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是有了,打滚还差那么一点。

    以前余大鱼就怕她这一套,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地,嘴巴咬得死紧,怎么都不肯松口,态度难得地坚硬。

    “我说不行就不行,阿青为了这野人参,人差点死在山里,你要是拿了,那还算是人吗?”

    “我怎么就不能算是人了!”田柳双手叉腰,泼妇骂街的气势一览无遗,“他差点遭魏靖那个挨千刀的骗,不是我去替他出的头?你这个做爹的闷声不吭倒还怪起我来了?”

    余成光在一旁跟着搭腔:“就是!而且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余青脑袋不好使,要不是杨虎拦着,那野人参早就被魏靖骗了去了,娘替他拿着倒还妥善些!”

    大概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措辞有替杨虎说话的嫌疑,余成光又很快地拐了个弯:“再说了,姓杨的就不见得是个好人,说不定这段日子他对余青这么好,就是惦记着余青手上的野人参呢!”

    余莲是个头脑清醒的,自从余青搬出去和杨虎一起住之后,她也偶然撞见过几次两人,那男人是凶神恶煞没错,可对着自家的傻大哥,却是温柔得不行,虽是从面上看不出几分,行为却是呢个窥见几分端倪。

    她在河边洗衣裳时,余青也会跑来找她玩,而且来时兜里总会揣着不少吃食,有糖有干果,还有好几种她吃都没吃过也叫不出名字的吃食,味道很好,一尝就知道是精细物。

    如果那姓杨的是单纯为了野人参,那当他把野人参拿到手时,就可以一脚踹开自家的傻大哥,左右他咬定不承认,单凭傻大哥的一面之词,也没有人会信,毕竟谁会信一个傻子的话呢?

    但那姓杨的没有,不仅没有,还对他们家傻大哥这么好,给买这买那不说,还置办新衣裳,一看就是真心地对余青好,才不是余成光嘴里说的那般。

    约莫是吃多了余青给的零嘴,平日里面对这种场面一言不发的余莲,沉默片刻后也出了声,虽说声音有些小,不过还是叫屋里其他人听到了:“他是好人,对大哥也是真好,不是假的。”

    这么多年,余莲是第一次在余大鱼和田柳争执时开口,田柳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女儿,有些惊诧,不过这一丝惊诧很快就消失,变成不悦以及不耐烦:“余莲,我是你亲娘,你不帮着我说话你帮着外人?吃里扒外的东西!”

    “再说你知道些什么!那姓杨的是好是坏,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分得清?还有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给我闭上你的嘴!”

    在余家,长辈说话向来没有小辈插嘴的份,当然这个小辈仅限于余青和余莲,不适用于余成光。

    田柳话刚落音,余成光就又接了话茬:“娘说得对,我说二姐,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你和娘顶嘴,你该不是对姓杨的男人有意思吧?也对,像你这么大的姑娘,的确也该找婆家了,但姓杨的不是啥好人,你就别想着他了。”

    余莲也没想到自己开口帮腔能把话题拐到这一方面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那边一直沉默的余青听到这句倒是忍不住了。

    小少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狠狠地推了余成光一把,眼睛还紧紧地盯着他,瞳孔里闪着某种类似于猛兽的光:“虎虎是好人!你才是坏人!不准你说他坏话!”

    余成光没料到余青会突然动手,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眼见着要冲余青发火,关键时刻田柳拉住了他,并且站在了他前面。

    妇人眼底满是不悦,脸上却挤出了不少‘温柔’的笑,话里话外也都是劝诫:“哎哟!阿青你懂什么啊!那姓杨的明摆着就是在骗你,他……”

    “够了!”一旁的余大鱼听不下去,厉声呵斥了一句。

    自成婚以来,余大鱼大声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田柳一时的确给他震住了,错愕的情绪挂在脸上,掩都掩不住。

    忍了这么多年,余大鱼此刻终于不忍了,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田柳,像是要从她眼里直接看进心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方才我就说了,野人参是阿青拿命采回来的,别个都不要肖想,再说杨虎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可他对阿青好,这一点就够了。”

    年过半百的汉子很久以前就想过余青的后半生问题,要是可以,他也想余青能有个安稳余生,娶个婆娘,生个孩子,过幸福日子。

    可余青是个傻子,哪有姑娘愿意嫁给他,给他生娃?

    待他百年之后,余青怕是要孤苦一生,衣穿不暖,饭吃不饱……现在有杨虎,这男人是真心喜欢余青,也是真心对余青好,这点从余青的穿着就能看出来。

    把余青交给他,余大鱼放心。

    最后和田柳大吵一架后,余大鱼亲自带着余青敲开了杨虎家的门,把余青交到了他手上。

    杨虎听着那跟交代遗言似的话,就明白了余大鱼还不知道他儿子的傻是装出来的,他原本是想戳破,最后瞥过少年的头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