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富,”还不待琼瑰答话,他便转头喊那位老总管,“快点叫御膳房的人做点清心的银耳汤羹, 再叫苏蕙过来伺候。”

    琼瑰一时不解为何一个皇帝会这么喜欢原主,好像——对待亲孙女一般, 但大概知道自己安全了。

    老人一刻不停地安排完事宜, 回头见琼瑰还杵在原位, 满脸皱纹显得更深了,“你的手帕子呢?赶紧拿出来擦一擦汗。万一在朕这里着了凉,紫悦肯定不高兴······”

    他此刻虽然穿着明黄色龙袍, 神情却和一个担心后辈的长者无异。

    琼瑰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手帕,只得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而后没事找事给皇帝行了个礼,“谢谢您相信父亲和大哥。”

    “哼,要不是你这个小娃娃在当场, 让素来稳重的皇后都出了岔子,今天可不会这么简单了事。你到底对皇后说了什么,让她失态成那样?”太上皇探究地眼神又往琼瑰身上扫。

    琼瑰想了想道:“皇后娘娘小声威胁臣女,还问臣女有没有听见。臣女怕听错,就复述了一遍娘娘的话,问她是不是真的这样说,皇后娘娘就生气了。皇后娘娘真是奇怪啊。”

    琼瑰说完以后, 还配上了一个无辜疑惑的表情,小鹿般纯净清灵的眸子跟着眨了眨,十分软糯可爱。

    太上皇其实当时特意带着众臣过去听到了一些,知道琼瑰绝没有眼前表现的这样无辜。

    当时或者在此事之前,这个丫头一定在皇后面前表现的很软弱可欺,让皇后卸了心防,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今日得知她要来见自己,才敢直接威胁她,也因此被她套了进去。

    但是这个看似老实忠厚其实藏着小坏的表情,惹得他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丫头啊!今日也是皇后沉不住气,合该她倒霉。”太上皇抚掌笑着,又问琼瑰:“若是皇后当时没有被你挑衅到,你又该如何呢?”

    琼瑰狡黠一笑,矢口否认,“臣女怎么敢挑衅一国之母呢?臣女对娘娘只有敬重。只是以前太过爱慕林二公子,想必给娘娘留下了深刻印象。”

    哪有什么如果,没发生的事情她才不会随便去说,言多必失。

    况且,她今日进宫的目的本就不是自己去找林家的麻烦,而是要告知太上皇他的势力有可能会折损。

    她只是一个手中没有半分权力的弱鸡,悄悄苟着发育都来不及,怎么会想着自己冲去蚍蜉撼树。

    巧在上次退婚时给皇后留下了一个性格大变、软弱可欺的印象。

    所以太上皇故意利用她给林家下了一个绊子,而她超额完成了任务。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在你这个丫头身上也适用,哈哈哈哈哈,有几分紫悦当年的聪慧了,陆升阆教的不错。”

    这边老人还在絮絮叨叨,恭富已经带着一个约四十许的宫装妇人出现了。

    “苏蕙,你来看看,一晃才两年,陆家的丫头都这么大了。”太上皇指着琼瑰道,“你还能认出这是当年那个给你梳鸡窝头的丫头吗?”

    看着那个宫装妇人,琼瑰心脏处蓦然涌起一股暖流,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但她很清楚,这部分感觉来自于原主的影响,而不是她自己的心理。

    以前这位苏姑姑一定对原主很好吧。

    苏蕙柔柔笑着,目光不住围绕着琼瑰打量,忽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停住,低声道:“奴婢、虽然奴婢这是僭越,姑娘还会因此生奴婢的气,可奴婢一定要说出来。

    “姑娘和林屿不般配,他也不是什么良人,配不上姑娘为他险些丧命!”

    说到这儿,苏蕙垂下头,忍不住抹起眼泪,哽咽地没了后续。

    “苏姑姑。”琼瑰凭着直觉轻轻地抱了抱苏蕙。“你放心,我······此生应该不会再喜欢他了。”

    如果她不得不苟到自己挂了才能结束穿书,这个保证应该是她唯一坚信的事。

    太上皇看着她们俩,也是长长吁了一口气,末了突然想起来什么,高声问道:“恭富,你说今日那信是谁派人送去万颐园给朕的?是南安侯?”

    恭富连忙点头,“正是,南安侯身边的一个侍卫,名叫木戎。”

    “这个南安侯······朕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过这么个人——”太上皇用食指敲了敲额头,瞪眼望着琼瑰,指望她能说些什么,然而琼瑰忙着安慰苏蕙,压根没注意到他。

    太上皇像个老小孩似的吹了吹自己的胡子,十分不满地哼哼着。

    还是恭富提醒道:“太上皇,南安侯就是上次同陆大将军争光武大将军职的那位,皇上属意于他,之后便封了南安侯以示亲厚。”

    太上皇恍然大悟,连声道:“是有这么个人······朕仿佛记得,他年岁不大,但是用计却很毒辣——一夜坑杀了数十万人,还企图屠城——这样的人,太嗜杀,不容易控制,所以朕不让皇儿给他武职······”

    “回太上皇,正是他。”恭富揣度着太上皇的意思,以为他要给琼瑰说亲,便道:“老奴今日见这位大人,外貌尤其出众,生的光风霁月,像谪仙下凡一般,和陆小姐站在一起——”

    “······可惜了。”太上皇打断了他,望着将苏蕙拉到一边给她擦着脸的琼瑰,摇摇头,斩钉截铁:“这也不是什么良配。还是得再看看。”

    “毕竟,”太上皇望着琼瑰身上的玉佩,意味深长道:“朕要交出去的,可不止眼前这个孩子。”

    他又定定打量着琼瑰,目光中蕴着几分伤心,最终摇摇头叹了口气,“再不是以前那个皮猴子样了,林屿那个混账东西,不要了也好。”

    琼瑰陪了苏蕙一会儿,待她情绪稳定了,又被太上皇喊到身边,老人家笑眯眯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在琼瑰撑不住又开始额头冒汗时,才道:“从小养大的丫头居然还是个福星,朕真是没有想到。”

    琼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双乌黑清泠的眼睛满是问询。

    恭富在旁边命人呈上了一样东西,太上皇示意她打开瞧瞧。

    琼瑰便掀开红底托盘上盖着的白布,看到了一张粗糙至极的动物毛皮。

    好在上面虽有血祭,但已经全都风干了,风一吹,隐隐有掉落的趋势。

    她一点都没有想拿起来看的欲望——谁想碰那个,谁知道有多少细菌哇。

    但是太上皇和苏蕙姑姑都在旁边一脸期待,太上皇还不住催促:“丫头,这可是京郊刚刚挖到的天书,你打开看看。”

    琼瑰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衣袖往手掌上拉了拉,然后尽量隔着衣袖把那张皮拉开,生无可恋地读起来:“陆被天泽,家国兴隆,有汾之民,玉其尊荣,宜兮千秋,为兮万代,后世昌宏。公元二零二——”

    读到这儿,琼瑰猛地停下了。

    她才意识到,这玩意儿是啥。

    “怎么不读啦?”太上皇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