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了解,整个陆府众人包括与陆斯玉相熟的人中,除了令云和陆斯玉自己,再没有其他人用“琼瑰”这个名字叫过她。

    如今这个名字从令云口中说出,再加上他的刻意解释,就更显得像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语。

    秦岁晏的目光骤然冷了。

    他低声道:“你怎知她不愿意嫁予朕?”

    天边浓云翻滚的愈发厉害,此时应景的来了一声雷,令云微仰了头,看了看天,天边太阳被掩在云层之后,日光无力地给乌云镶了一层金边。

    他嗤笑一声故作疑惑地看回秦岁晏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哦······你不会一厢情愿以为她想嫁给你当那个什么破皇后吧?她能愿意嫁给一个早晚要妻妾成群的男人?”

    真要眼瞎到那种程度,自己肯定能先眼前这个男人一步,把她骗走。

    穿越本就不易,能在异乡遇到同一个世界同一时间的人,还挺投契,令云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到她。

    也许是戳中了秦岁晏的弱点,他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往日浅淡的唇色变得绯红,可以看出心思起伏,然而他只是沉默着,并未反驳。

    古今帝王,驭下也不过制衡威慑之术,威慑这点秦岁晏现在就已经做得非常好,可是制衡一道,若要省些心力,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充裕后宫。

    前朝可以不动声色,以后宫女子升降,于内能简单调动那些臣子或是为君主所用,或是相互倾轧,于外可以宽邻邦之意,为边境百姓带来一时的安宁。

    秦岁晏又是一个冷漠理智的人,纳妃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有利于国邦,他怎会为了一个假天书说能做皇后的女人,就白白放弃?

    令云见他半天不说话,突然觉得队友在口才上不过如此,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好言劝道:“再说,您也不喜欢她,娶回去大眼瞪小眼?这皇后之位,留着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好吗?”

    秦岁晏忽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他只是咳嗽了一声,全然不在意地继续道:“令云大师未曾做过天子,大概不懂,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拿回去做摆设,天下尽皆归朕,何况一个女子。”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秦岁晏漠然冷静的容颜照的分外清晰,那股冷凝肃杀的威压,使令云心口一窒,竟恍惚了一瞬。

    秦岁晏不再多言,瞧了一眼快要低垂到眼前的黑云,转身要进马车。

    令云抓住这个机会,再次举起装了麻醉针的袖珍手木仓,对准秦岁晏,扣动扳手——

    “砰!”

    拿木仓的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块硬物击中,整条手臂一麻,人便脱力向前跪扑下,眼看就要撞到马车上,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额角最终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虽然很痛,但并没有磕破。

    令云揉着额头抬眼去看,对上一双满含关切的雾眸。

    琼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从马车中推门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便想也不想地伸手过去给令云垫了一下,让他没有受伤。

    但是她肌肤细嫩,这一下硬生生扛住了令云的撞击,很快手背便青紫淤血,高高肿了起来,像个馒头一样,十分吓人。

    令云想去看看她的手怎么样了,然而刚扶着车辕站起身,手臂就被人抽走大力捆到了身后,再也动不了——木萧和木岫有了第一次受袭的经历,哪怕记忆模糊,战斗本能也记住了教训。

    他们的反应速度,可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制服令云很容易。

    “你还好吧?”琼瑰蹲下身伏在车辕附近,担忧地看他,用嘴型劝道:“别意气用事。”

    令云没好气地瞅瞅她,见她完好无恙,唇色已经恢复红润,再不像之前那样青紫瘆人,便相信秦岁晏真的给她解了毒。“你没事?”

    琼瑰连连点头让他放心。

    她又转身去朝已入车厢的秦岁晏道:“能不能让你的侍卫放开他?”

    车内端坐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放开他。启程回去。”

    木岫和木萧两人听到命令,便给令云松了绑,替他撤去身上手臂粗的麻绳。

    随后谢宛宁也从道馆里走了出来,琼瑰见状,准备亲自接她上马车,木岫却微微一笑拦住她,让木萧去扶谢宛宁。“此等小事,不用皇后娘娘出手。”

    木岫本来是好意提点琼瑰,让她知道现在的情势,顺便也有意同琼瑰打好关系——之前他确是瞧不上陆家的小姐,但现在主子的意思很明确,陆斯玉只要嫁给了主子,就是他的家人,自己当然也会将她奉为女主人。

    只是这话在琼瑰听来相当刺耳,她抬眼看了看笑着的木岫,又垂下头,只当没听到,朝谢宛宁招了招手后,就径直回了马车里。

    谢宛宁本来还徘徊在远处不敢贸然靠近他们,正巧小燕儿从后厨出来,看到她在,惊诧地上前问安,她便让小燕儿带路,也向马车而来。

    等车上人都坐好,木萧便驾着马车飞快地奔驰而去,只留下令云站在原地,阴沉地望着他们远去。

    雷声很快轰鸣不断,闪电时不时劈开云层,泻下一束强光,沉重的乌云像终于无法负荷痛苦一样,不断砸下豆大雨滴。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瓢泼大雨,虽迟但到。

    清闲观外的泥土地面上不一会儿便汇聚出无数细小水流,水流肆意流淌着,在地上凿出千疮百孔,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夷平,然而下一轮水流重又流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令云盯着地面,感觉被凿出千百个孔洞的,其实是自己。

    被初冬的大雨浇的透心凉,滋味很不好受。

    他抹了抹因雨水淋湿而重的不行的头发,冷的抖了一下,转身就往观里走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撑着伞从观里朝他冲了过来,很快跌跌撞撞地迎到他身旁,在轰隆的雷声里大声叫着:“狗东西弯腰啊!太高伞举不上去!”

    令云一把拽过伞,一手将系统夹在臂弯中,几步跑回清闲观的门廊下。

    他将系统重新放在地上,系统这才抖着嘴唇悲愤道:“刚刚系统监管局发邮件说,暂停我的能量源三周!三周啊!”

    他长高的时间将严重被耽误!

    要不他刚刚也不能干看着木萧和木岫对宿主出手,实在不是见死不救,是无能为力哇。

    大意了,他还以为偶尔犯个规对异世界里土著出手,是没事的,毕竟没有伤害他们。

    谁想到狗监管局查的这么严了,还警告他要约束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越来越野。

    他哪里野了,分明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系统,谁能懂他的悲伤啊。

    令云却望着漆黑的天,和密密麻麻几乎快连成一道道白线的大雨,压根没把系统的话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