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瑰这才发现自己在笑,她摇摇头,没太在意,一心去扶谢宛宁,突然听到窗框发出吱呀声,木岫矫健的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谢宛宁侧躺在地上,立即扫视了屋里一圈,发现琼瑰就在她身旁,只是娇小的身影被松木立柜的阴影挡住了大半,不易看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发生了什么吗?陆小姐你——葛罗?”木岫绕开高几往琼瑰那边走,没两步便与穿官服的小孩碰上。

    葛罗一看是木岫,也不敢瞎说话了,十分老实地行了个礼然后道:“木岫哥哥,我是追着林屿来的。”

    木岫点点头了然,见琼瑰好似没受伤,便绕过林屿这个私人话题道:“陆小姐猜的对,这伙人的确和‘流民’有关。府衙的人来得太晚,带头的几个全都自尽了。这事属下要马上回宫禀告主子,您——”

    木岫说到这里十分迟疑,显然在保护琼瑰和延误上报之间两难。

    然而他没有犹豫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

    就像约好了一样,窗户上再次翻上来一个身影,是木萧。

    葛罗看到他便哼了一声。

    木萧走过去揉了一把他的头,随后站定在琼瑰面前,直接行了跪拜礼:“属下奉皇命迎皇后娘娘进宫。”

    琼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

    木萧点点头,木着脸地重复了一遍:“请皇后即刻跟随属下进宫,皇上在等您。”

    “等我······”琼瑰微微一窘,秦岁晏表现的很迫不急待想娶她一样,实际上她很明白,他们之间远没到这个地步。

    “是的。”木萧再次肯定。

    虽然知道没这么夸张但是······从旁人的嘴里当众听到这些话,心情很难不好啊。

    琼瑰低头微微笑了笑,耳畔有些发烧。

    好在木萧很自然,一点也没有吃瓜的想法。

    说罢,他便去打开了房门,杏叶和小燕儿在外面守了很久,这才得以进来。

    谢宛宁依旧昏迷不醒,琼瑰最终决定带她一起入宫去。

    除了木萧带来的一批禁卫,护送她们的还有葛罗。

    至于木萧自己,很神秘地背起林屿便离开了,也没和琼瑰说去向。

    已是黄昏时刻,一群人簇拥着轿撵,向皇城方向行去,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一阵刺骨的凉意铺面而来,像针扎在脸上一般,林屿难受至极,睁开仿佛沉重的眼皮,入眼却是一片漆黑。

    好一会儿,渐渐适应了黑暗,他才看清远处的角落里其实亮着一根蜡烛。

    并没有人说话,四下一片寂静,连蜡烛的火光都安静着,并不跳动。

    “阿晏,你动作真快。”林屿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跳下床,在幽暗中四处摸索,企图能抓到个人,可是拳拳落空,“我曾经把你当最好的兄弟,可是你,明知陆斯玉是我的未婚妻,明知我阿姐是皇后,你仍旧抢走了陆斯玉,抢走了我林家的一切,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林屿打了一套,没有打中任何东西,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他索性直接躺倒在冰凉的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烛光忽闪了一下,林屿却抬手挡住了眼睛,不去看。

    “你只有这点能耐?”清冷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激得林屿一阵笑,笑的过猛,又是一阵咳。

    “是啊,这点能耐,怎么和你比?我林屿就算死,也干不来不忠不义这些事——”

    话音未落,面前便扔下一个明黄卷轴。

    秦岁晏道:“自己看。”

    林屿虽然心中不屑,却仍冷笑着打开卷轴,借着幽幽烛光,能看清卷轴上是一份名单。

    名单不长,写人名的字迹骨骼匀秀,笔力透纸,林屿一看便知是秦岁晏亲自书写。

    “虞刚、孟思勤、孟甫仁、赵······这是、这是——”林屿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用力地扣紧卷轴边,发出一声不成音的啸声。

    然而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上面的每个人,都是尸位素餐、以权谋私鱼肉百姓之人。

    他和秦岁晏,曾各自查过他们,无奈那些人不是在朝中门生遍布,就是站队不同派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竟轻易动不了。

    他曾想过向先帝进言整顿吏治,可先帝根本无心于此,整日里不是想着如何帮扶自己那几个不中用的皇子,就是派人盯着端王,再不就是提防太上皇对他不满收回权位。

    若是再晚几年,朝廷迟早会被那帮禄蠹驻空。

    “朱笔所勾之人,已经去见阎王了。”仍旧是平静至极的声音。

    林屿一顿,忽然从这声音里听出了睥睨天下的自信和从容。

    从前······他无能为力的事,如今,秦岁晏却可以做到,并且一直做下去。

    “至于陆斯玉,”秦岁晏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朕问过她,她说愿意。”

    “朕和她,明日便会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