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云回身笑了笑,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这和尚庙里到处都是地道,不用担心我。”

    琼瑰安心了些。

    等壁柜门关好,她起身打算离开,却被贤音攥住了手腕。

    “申小姐。”

    “?”琼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明白她的意思后,声音有些低到有些模糊,“谁说我会回去。”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话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你也还是——”贤音似乎没想到琼瑰会这样,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说到一半甚至停下来仔细打量她。“你说真的?”

    直到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看到很明显的确定,贤音才终于又恼怒又不甘地讥讽道:“呵呵,如此厚颜,申小姐真是让人瞠目。”

    琼瑰不发一言,说出这句心里话,其实更像是一种奢愿,她也不知道······柳飘飘和陆升阆他们,会不会信自己的女儿并不是真的女儿这种荒诞的事实——连谢宛宁都知道了,琼瑰不信贤音会这么好心,迟迟没有告诉柳飘飘和陆升阆。

    但她必须要去争取一次。

    如果现在能回宫,她回马上去见秦岁晏······坦白也好,讲道理也好,希望秦岁晏没有把这位公主看得很重,希望,他会为了彻底铲除祸乱,将贤音送回扶启。

    所有的计划几乎是刹那在脑海里生成了,琼瑰来不及思考它们的可行性有多少,贤音就已经猛地一巴掌拍到了桌上,茶杯和茶盏一起震了震,几滴茶水撒到了她的手背上,很快红了一小片。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高声叫着:“大师!”

    琼瑰有点状况外,不太明白贤音这是走的什么路数。

    她环顾了一圈,没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出现。

    然而一声佛号好像从天而降般扣在她耳边,令她浑身一震。

    “阿弥陀佛,孽畜还不现形?!”

    紧接着一道黑影袭来,琼瑰吓了一跳,好在她反应很快,勉强拖着身子闪开,下一秒,就看到一根手腕粗的黑刺李木棍砸在她刚刚站的地方。

    顺着木棍看去,一个身影威猛如小山、手腕戴着一串骷髅念珠的高大僧人,正对她怒目而视,声如洪钟:“一缕幽魂,胆敢为祸人间!”

    说完又要举棍朝琼瑰敲去——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童稚奶音叫道:“师叔!”

    僧人迟疑了片刻,举棍的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随着这声音,一个小和尚从门外面探了探脑袋,待看到琼瑰的位置后,霍地把门整个推开,小跑到琼瑰身前,圆圆的大眼睛看向她,问:“皇后娘娘,你没事吧?”

    琼瑰惊魂未定,忍着惊悸还是对他摇了摇头,小和尚似乎看出了她的害怕,小手攀上她的手,画了个卍字。

    “阿弥陀佛,师弟不可造次,”跟在小和尚身后进来的,既不是良梓也不是木岫,而是一位面容清癯、胸前垂着一大捧白胡子的老僧人。

    “住持师兄!你可知这妖孽欺占别人躯壳——”

    “空闻,你如此执迷于相,岂非本末倒置?须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老僧人说完,扔出手中念珠,看似随意一扔,却在落到空闻的脖颈上时令他重重扑跪在地,连禅杖也被迫松开滚到了一旁。

    “师兄!”空闻瞪着琼瑰,还是不甘心,大吼着:“空迹,放了这妖女你定会后悔,将来天时因她而乱,你造的业即是万民的劫!”

    老僧人摇摇头,让出门口示意琼瑰和小和尚快出去。

    送琼瑰前往山门时,路过正殿,听着远处悠悠念经声,忽然想去求一支签,她想着便进殿按柳飘飘曾经教过她的那样,虔诚拜了拜那尊佛祖金身。

    老僧人接过她抽出的签,一边领着她去寻对应签文,一边叹口气对琼瑰道:“方才让娘娘见笑,庙里人六根未净,让娘娘受惊了。”

    “这次多亏了大师救我。”琼瑰微微笑了笑,她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看那群跟在身后的侍从,苹果和良梓都低着头,连好奇都不曾有,她们似乎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

    “皇后娘娘安心。”老僧人仿佛看透了琼瑰心中所想,温和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前世因,今生果,老衲不会多言。”

    琼瑰顿了顿,心底里对这位老人多了些信赖。

    “老衲斗胆,想问娘娘求的是什么?”

    “求的前程。”

    “娘娘此签——”老僧人沉思一会儿,望着签文,打算解释给琼瑰听,然而琼瑰忽然改了主意,从老僧人手中取回签,并将那只签又送回了签筒中。

    老僧人看着她,小和尚也十分惊讶地张大了嘴。

    “给大师添麻烦了,还是不解签了吧。”琼瑰轻轻道:“另有一事,想请主持大师帮帮我。”

    “娘娘请说,若是老衲可为,便会不遗余力。”老住持答应的十分爽快。

    “······您应该还记得······我和家母、就是陆太师家的夫人,”琼瑰说的有些没底气,见老住持点头,这才继续道:“曾经来寺中进过香。您应当认识她,假如,她想问些什么,还请您向她解释,我不是会害人的妖怪,也不是故意瞒着她······”

    琼瑰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两人来到山门前停住,耽搁了许久,快到晡时,松风细细,日光还那般灿烂,只是热意降了不少。

    “阿弥陀佛,”住持念了声偈,双手合十道:“皇后娘娘为何不自己同陆夫人言明,老衲瞧着陆夫人心善且性直,倒是容易被有心人蒙蔽。”

    琼瑰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道:“我不敢见她。”

    “阿弥陀佛。”住持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琼瑰只好向他点点头,也便出了山门。

    苹果和良梓这才敢靠近琼瑰,一左一右地跟着。

    “木岫人呢?”

    琼瑰问。

    “木侍卫提前去了赶了马车,说是怕您太劳累,要将马车赶到山门附近来接您。”苹果不明所以地笑盈盈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