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后就是在为这样的男子伤心。

    保山看着秦岁晏踏进了明和宫,慢慢蹲下身,仰头靠到墙角,脊背紧紧抵住粗砾的宫墙,心内情绪激烈挣扎。

    他拿不准,到底该不该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这个男人。

    异常敏锐的直觉,让他不自觉地敬畏这位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皇帝。

    倘若在琼瑰面前是尚可以忍受的局促和紧张,那么面对秦岁晏时,他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心里的惧怕了。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秦岁晏已经从明和宫中出来,重又坐上轿辇,带了那一队整齐肃穆的禁军,朝宫门处去了。

    保山望着那片刻边消失在细雨尽头的队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迟疑了片刻,他便猛地朝那队人马追去——

    “哎!”

    经过明和宫宫门时,里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保山?!”

    他在奔跑的途中不得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山竹站在门口台阶上,在喊他。

    见他回了头,迟疑地朝自己看过来,山竹连忙举起手招了招,示意他过来,“你在这儿呢?那可好了,主子正命我去找你来,如今倒省事了。”

    “皇后娘娘,要见我?”保山不由顿住了脚步,待他反应过来,匆匆回头朝方才那队人消失的方向看去,哪还有半点人影。

    保山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追不上了。

    “对,娘娘才醒,便急着关心那盆雪素心,让我去请你。”山竹对他的表情十分不理解,只顾催他:“你这是怎么了,跟只鹌鹑似的。快点儿跟来。”

    说罢,山竹便转身进了院。

    保山只好跟过去。

    山竹领了他绕过曲廊,一路未停,径直进了正殿。

    正殿里的陈设同他上次来见到的不一样了,正中央摆着一座嵌着红宝石的石质屏风,将后面的人影遮挡的严严实实,连传来的声音也都闷闷的,像是风寒未愈一般。

    “娘娘,人带来了。”山竹示意他在屏风前站好,自己进去回禀琼瑰,“可巧,这呆子好像一宿没有回去,也不知道避雨,就在明和宫的宫外墙边淋了个透湿。奴婢发现的时候,这呆子想必才反应过来,正往回跑呢。”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却不料拢着宽大披帛的琼瑰只淡淡道:“山竹,去吩咐小厨房熬一碗驱寒的姜汤来。”

    山竹答应着去了。

    琼瑰出了会儿神,半晌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俯首在膝上,如云似雾的青丝披拂满肩,更显得那身影纤弱伶娉。

    “娘娘,”良梓站在身后,怕她又迷糊地睡了过去,容易着凉,便轻声道:“您好歹振作些精神,久睡也是伤身的。”

    昨夜自陆夫人和将军夫人回去后,琼瑰便又昏沉地睡了过去,直至刚刚才醒,算一算,竟睡了差不多近六个时辰。

    就在她听不到琼瑰回应想要绕到琼瑰跟前去看一眼,那纤细的手腕忽然动了动,似乎受不住寒一样,又将披帛拢的更紧。

    这还是夏天,娘娘就这样畏寒,实在是不妥,良梓正暗自担忧,未料琼瑰忽然轻轻道:“无事,很早我便醒了。”

    很早便醒了?

    良梓不仅担忧,而且震惊起来。

    “那、那您可知,”良梓小心翼翼道:“陛下今早已经离宫了。”

    琼瑰木然地盯了扶手上的花纹看,仿佛浑不在意道:“我知道。”

    那时她已经醒了,也知道秦岁晏来看她,只不过他站在床前没有说话。

    末了,察觉到他似乎俯身靠近时,琼瑰便装作无意识地翻了身,缩进了床里。

    想要远离他。

    良梓听她这样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这么说,或许在陛下进去看望皇后娘娘时,娘娘是知情的,只不过是在假眠?

    所以,她才会在陛下刚离宫后,就唤她们进去。

    昨夜,娘娘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她们当时只顾着追随琼瑰回了明和宫,全然没来得及去看那处光亮。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娘娘一夜之间就对陛下生出了这种嫌隙,连陛下亲征这样的大事也不闻不问,反应淡漠。

    “陛下他留了两句话给您。”良梓瞧她神色不太对,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将秦岁晏临走前的话传好:“陛下说,望娘娘照顾好自己,待平定了漠疆,他便会很快回来,让娘娘不要为他担心。”

    这些话像棘刺一样,扎的琼瑰心口一阵泛疼,不由得攥紧了缩在袖口下的手。

    原来他今早是来向自己道别,是去御驾亲征了。

    只不过,何必多此一举呢。

    琼瑰宁可他像真正的虐文男主般,对她视若空气,哪怕是露出嫌恶的样子,她也可以接受。

    可是,她不能接受昨夜那一切。

    她苦笑了一下,只感觉胸前憋闷,喉间又莫名地涌起一股腥甜,跟着便抑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良梓连忙轻抚着后背,帮琼瑰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