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瑰想了很久,忽然觉得,一句话其实不够。

    她有满心的话想和秦岁晏说,想问他。

    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算了,干娘的话还是只说给你们听就好。”琼瑰轻轻道,“就当是干娘最后给你们讲的一个故事。”

    两个孩子泪眼朦胧地看她,乖巧地攥紧了她的手。

    “别哭啦,再哭就成了丑娃娃,干娘就不喜欢你们了。”琼瑰柔声劝慰他们。

    两个孩子显然没想到琼瑰会这么坏,但还是当即就哽咽着抹掉眼泪。

    琼瑰眨了眨眼,对他们道:“漂亮的女人都是骗子,记住喂。”

    方尹毫不犹豫地点头,秋昊明显迟疑了一下,才重重点了头,意识到那是琼瑰对他们说的“故事”,便又等着琼瑰的第二句。

    “记得看书不要骂作者,尤其是看小说。”

    这句十分轻飘,仿佛风吹一吹,就会逸散,再也寻不到。

    说完这句后,琼瑰感觉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两个孩子跪在床前,还在垂着头默默等待她的第三句。

    只有感觉令云不对劲,因而没有通报便闯入琼瑰寝殿的芩知,冲到床头时恰巧注意到,那双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薄唇,嗫嚅着动了动,只是发不出声音。

    “我回家啦。”

    第65章 雪满头 ······

    七月末下了一场雨, 连绵不停,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到立秋这天, 才缓缓放了晴。

    芩知站在高耸的城楼上,目送着骑在马上的木岫一路向北而去,身影渐渐被马蹄溅起的风沙藏起,变成一个远不可及的点。

    没多久, 他便从雉堞上下来,没有牵马, 也没有叫来马车, 只是一路沿着平佑大道, 慢慢向轴线尽头的皇宫走去。

    天气一连阴沉数日,好不容易逢晴,路上车马行人交织往来, 川流不息,沿路鳞次栉比的店铺,也都满是人群的喧闹。

    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祥和如常。

    芩知顿住脚步,左右看了看,视线最后定格在远处的巍峨宫殿群, 低低呼出一口气。

    在宫外这太平烟火气里待久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半个月前发生的那场谋反,是不是真的。

    而那位皇后······是不是真的已经离世。

    一晃半个月了,这么久。

    等他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紧闭的宫门前,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交由守门的禁军。

    两旁禁军严阵以待, 查明了身份后,便下令打开左侧门放行。

    芩知收回令牌时,刚刚那种浸在平和烟火气息里的不真实感,突然消失殆尽。

    因为帝后还在时,这道宫门从未全部关起过。

    帝后大婚时,正中三门并左右侧门和两边掖门全都大敞,平佑大道的路上挤满了观礼的百姓,热闹非凡。

    恩科放榜时,皇帝带着亲选的三甲前三名乘玉辇出正门,平日里上朝,文武百官在侧门前排着队出入······

    然而半个月前,他亲自下令,将所有宫门紧闭,无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

    只是因为,他怕皇后崩逝的消息传出去,更不敢将这个消息送往漠疆,给正在同乌干回浴血激战的秦岁晏知晓。

    直到昨夜,军中终于传了新消息来。

    鏖战二十多天,漠疆突然下了暴雪,乌干回人避退城中,准备耗尽大雍的后备。

    恶劣天气和跟不上的粮草两面围困,皇帝却丝毫不畏,静待了两日,摸清了乌干回人换防时辰,亲率五千骑趁夜袭进,生擒佐蒙部首领叶赫尔回,又命赵志成和鄂伦硕分兵两路包抄,最终打乌干回个措不及防,在热尕城创下大捷。

    热尕城不仅是乌干回最富庶的一座城,也称得上是乌干回的咽喉。

    进可直指水草丰美的天山麓,退可据守拥有坚固城防的锡玉城。

    最重要的是,热尕离乌干回的都城连赫,仅一步之遥。

    乌干回王只能连夜派人送使臣和求和信给大雍。

    按以往惯例,大雍当会收兵,由两国使臣坐下商议进贡的赋税各项,最后大军班师回朝。

    但这次,皇帝却闭门谢绝会见来使,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无论如何,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昨夜接到消息后,木岫便打算带着皇后的讣告亲去北疆,将此事告诉皇帝。

    然而不知为何,芩知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浓厚的阴影,从他决定暂时将皇后的死讯秘而不发时,就一直笼在心头。

    有时候他不禁会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

    可若是贸然将皇后的消息传到阵前,万一影响到皇帝,影响到千钧一发的战事,受苦的更多是将士和边关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