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胤祉怀疑道。

    胤礽笑道:“骗不了你,以后你想躲懒二哥也不能答应。”

    有他这句保证,胤祉总算放下心来,欢欢喜喜的回阿哥所了。只留下胤礽对着他的背影叹气,这憨憨真好骗。

    户部的官员都接受过胤礽短期培训,处理起新旧账本之间的格式也逐渐开始得心应手。只是多添了四阿哥这个领着圣旨来坐镇的人,他们又难免要分出人手,重新再培训一下四阿哥。

    下头官员忙的分不出功夫,紇礼便只好亲自上阵,拿出教自己儿孙的耐心,为四阿哥仔细讲解现在的账本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他口感舌燥讲了半晌,胤禛听是没有全听懂,但震惊肯定是比之前还要多,“这些都是太子教的?”

    “不敢欺瞒阿哥”紇礼笑得眉眼不见,“如今户部所用全部账本,皆是经由太子殿下之手亲自指正过的。”自从他们用上了太子亲自改编过的账本之后,户部原本一团乱麻的账就捋顺了。

    胤禛把自己手中的账本反复观看,一时竟愣了神。

    他先前也被派到户部做过零碎的整理,但那时的账本与现在截然不同。为了保证自己这次能不辜负汗阿玛的信任,他来之前还特地复习了一遍账本怎么看。

    没想到进了户部,之前学的全部都用不上。胤禛不禁咬牙,早知道来之前他应该先问过太子才是。

    紇礼见他明显怔楞,也不催促,等他带着疑惑回头时,才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书本递给他道:“阿哥今日刚刚入手,想必多有不解。这是奴才整理出来的要点,阿哥回去可仔细看。”

    紇礼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骄傲。这些可都是太子殿下亲手写下的,旁的人都没有,殿下只给了他这一册。

    胤禛接过他手中的书册,看了几页便恍然大悟。若他是要参与科举的学子,那紇礼现在递给他的东西大约就算是,小抄。

    不过这条捷径到底比自己费尽去领悟新账本要强上数倍,所以他也没有拒绝,闷声接过账本,只说了一句“我自己看,你去忙便是。”然后默默将紇礼之前跟自己说的官窍对着“小抄”细看。

    紇礼见他看的入神,也不再打搅,转头就去忙自己的公务了。

    户部的如常运转,明珠大人接连等了几日,甚至在早朝后故意走的极慢,只把同样慢了脚步迟迟不回毓庆宫的胤礽,看的心里憋笑。明珠这个老狐狸简直像是看见鱼的钓叟一般,就差直接往他这边扔钩子了。

    不是他故意拖延抻着明珠,而是他也在等。等他汗阿玛召集他的师傅商讨商户私自出海应该如何处理。

    不过他的耐心没有他汗阿玛那那么好,在明珠暗示了两次之后,便直接将他招到毓庆宫说话了。

    师徒两人对坐,各自抿着茶水,谁都不肯先开口。明珠面色上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胤礽心里暗骂,老狐狸。不过到底是他要求人办事,所以姿态还得放低点才行。他先放下茶盏笑道:“师傅近来可还好?”

    明珠嘴角的笑纹比他浅了一些,面色上是一贯的八风不动,“劳殿下挂念,奴才手里最近手里的公务不算多,处理起来倒也不算繁琐。倒是殿下瞧着像是心事重重,不知近来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胤礽嘴角的笑意加深,“师傅慧眼,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去。”虽然脸上在笑,但他心里已经想开骂了。老狐狸还在拐弯抹角。

    “哦?殿下是为何事这样忧心?”明珠疑惑道。

    他虽然知道太子必有求于自己,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所以胤礽这句骂,他受的还真有点冤枉。

    胤礽换了幅忧郁神色,叹气道,“师傅想必也知道了,汗阿玛手里压了份折子至今没叫下头人知道。”

    “这…”明珠顿了一下,他还真没打听到什么。

    看他这神色,胤礽就知道他汗阿玛这回确实瞒的紧,连一贯消息灵通的明珠都没提前打听出什么来。

    确定明珠确实没必要骗他之后,胤礽也不再绕弯子,向前倾了半分身子,眼神中略有逼迫之意,紧盯着明珠道:“是有关海禁之事。直隶水师查截留了一些私自出海的商户,折子早就递到汗阿玛手中了,可汗阿玛缺迟迟不见处置。师傅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明珠转了转眼珠,淡然道:“奴才可不敢在皇上未有准话之前,私下与殿下妄论政事。”

    胤礽没料到他竟一改先前的积极,明显回避起此事来。等了片刻不见明珠再有解释,咬牙道:“若孤想求师傅试探一下汗阿玛对此事的态度,师傅也不肯帮忙吗?”

    因为诚信求人,所以他一改往日的忽悠风格,今日仔细看去,竟然都是诚恳之意。

    明珠却完全不为所动,“恕奴才直言,这事于殿下有何好处吗?”

    胤礽被噎了一句,面色恢复冷淡,前倾的上半身也瞬间恢复了原本模样。他早该知道这老狐狸没那么好说话,见不到好处就不肯轻易松口。可是此事非同小可,没有明珠进一步试探,只靠他师傅几个,还真不一定能揣度汗阿玛的心思。

    虽然他跟张英几人交代要说服他汗阿玛,促成解除海禁之事,但是实际他心里清楚。师傅们最多只能做到试探一下他汗阿玛的态度,要想说服,最终还得他汗阿玛自己对出海的好处动心才行。

    可是明珠这连试探都不愿意的态度,着实让他心里窝火。你之前钓鱼似的勾着孤,现在真要让你办事,你却如此避讳。

    于是胤礽口气里便带了几分嘲讽。他嗤笑道,“师傅凡事论好处的原则,可真是一如往昔。”

    明珠心里微微叹气,他本以为这次还能再加重一下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却不想偏巧太子说的是海禁之事。皇上最忌讳底下人在此事上插手,所以这次他可不是推脱,而是真的帮不了太子。

    知道胤礽倚重江南富商杨衍裘,他还以为此次出事的正是杨衍裘。

    明知胤礽心里有气,明珠还是开口道:“之事是皇上亲自下旨,奴才不敢随意插手。”

    胤礽到底还想让他办事,所以嘲讽完就又恢复了平静脸色,“知道师傅为难,只是孤这次不是来求师傅劝汗阿玛放人的,只是想请您帮着试探一下,汗阿玛对于解开海禁的态度。”

    明珠怔楞了一下,不想捞人?

    他缓了片刻才问:“殿下为何执着于海禁之事?”

    胤礽想了一会儿,知道这弯子再绕下去,明珠敢跟他绕到明日早朝。

    于是直言不讳道:“孤与师傅说透了吧,孤是借机说服汗阿玛,派人出使不列颠。”

    “殿下说真的?”明珠震惊道。

    他后悔了,还不如让他想办法捞人呢。

    水师的折子报上来五日之后,康熙最终还是开了个小会,跟几个近臣说起此事。与会人员大家想必也都熟悉,除了胤礽,就是他的几个师傅们。

    但是开会之前,几人一起碰了个头,除了兀自犹豫的明珠,其他人皆是一脸慷慨赴义的表情。把索额图看的云里雾里,但他也不敢直接问何事,只能闷声跟着进了御书房。

    康熙没加什么修饰词,把水师呈上的折子简单复述,便直接问张英:“依你看,朕该如何处置?”

    这大概是张英宦海生涯中头一次回答君王的问题时这么紧张了。

    他先是忍不住小幅度扭头瞥了一眼胤礽,没有瞥见爱徒鼓励的眼神,喉结微微上下浮动后,才略带忐忑的说:“臣以为,商户私自出海实乃不尊律法之表现,是该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