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学生围绕着几篇文章诗作激烈讨论,夹杂其中的新思想好比一把锋利的刀, 对他们的诸多价值观产生了巨大冲击。

    沉浸在文章中的人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一道鬼祟身影闪过。

    吴善行平日里就与他们理念不合,没有被邀请参加这次品读会, 见他眼中那几个假清高的伪君子说是品读诗书却躲躲藏藏, 便暗暗偷听。

    只听那只言片语就知道他们在品读的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吴善行心下骇然,唯恐被牵连其中,跑出老远又起了新的念头, 转身去引院长前来。

    徐夫子陪同宋院长前往巡视,透过窗子看到学生聚集,手执文稿竹简正侃侃而谈, 心中欣慰。

    “崇之,你看这些孩子,不愧是我崇阳书院的好学生, 时时勤勉进学。”

    徐夫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院长可有雅兴前去点评一番?”

    宋院长轻抚长须,微笑着一甩袖子,走到几位学生窗前。

    “好热闹,是得了什么佳作,也给我们品鉴品鉴。”

    “院长好、夫子好。”正专心品味文章中深意的人一惊,只有两个反应快的带头问好。

    学生们不像往常那般热烈欢迎,反而是噤若寒蝉,有些还把文稿往身后藏,这让两位夫子顿起疑窦。

    难不成在偷看什么淫邪诗词?徐夫子板起脸:“拿出来。”

    众学生面面相觑,终还是顶不住压力,出门把文章交了上去。

    两位夫子看上面几篇诗作,神情尚算和缓,等翻看到几篇白话宣扬民主的文章后脸色就越来越黑,最后连拿着纸张的手都在发抖。

    “荒唐!荒唐至极!”宋院长把这几张写满异端邪说的纸撕碎,狠狠扔在地上。

    “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都被你们忘之脑后了吗?!此等不忠不义之人的犯上言论,竟然会出现在我崇阳书院的学生手中,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还有这些所谓的诗,平仄、韵律样样不行,粗俗至极,也配称作诗?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学生们看着地上的碎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吴善行躲在暗处看着这幕得意地笑。

    “这是谁写的?又是谁带进来的?”

    有怯懦者欲卖友求存,被人拽住衣袖。

    一位青色学生袍被洗得发白的人将他拉到身后,自己默默走上前,把地上的碎纸一张张拾起。

    宋院长一瞪眼:“不准捡!”

    赵文翰闻言顿了一顿,继续他的动作。

    宋院长被气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啊,如此不忠不义、不敬师长的学生,不除名还等什么?”

    跟赵文翰要好的一个学生赶紧求情:“院长,饶了他这次吧,他……”

    “你以为你们就不用受罚?在场的谁都逃不掉,想为他求情的人就跟他一起离开崇阳书院!”

    赵文翰对好友摇摇头,把碎纸拢入衣袖,向两位夫子深深作揖。

    “学生深谢夫子往日教导,吾近日深感求学乃为明理,然理不辨则不明,崇阳若闭院守旧不愿接受异议,学生就此别过。”

    说罢他步履坚定地离去,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纷纷扰扰。

    -

    宁述直已经在马明德的寝室里住了好几天了。

    那日的直播视频未曾停息,宁述直不停抄录着各种警世箴言,革命理念,把一些新的思想写作文章,混入马明德先前从裴今手上得来的千古名句中。

    马明德为他苦心遮掩,可这日日在他寝室闭门不出,进食全靠他送,还是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好奇心。

    “述直兄日日不见人影,躲在你这屋里是干什么呢?”

    “怕不是藏了一个貌美的姑娘在屋里不敢见人?”

    同窗们结伴推搡着马明德来到屋前,言语间各种揶揄调笑,把马明德臊得满脸通红。

    马明德死死抵住房门:“不是、没有、哎,不能进去。”

    外头这么大动静,述直怎么还没反应啊,真是急死人了。

    “都别说话,仔细听。”某个同窗喊道。

    众人停下响动,果然听到屋中似有若无的话语声,虽不甚清晰,但绝对是个女子。

    马明德尴尬地提高音量东扯西扯想糊弄过去,一个没留神被人钻了空子,推开房门。

    屋内宁述直忙碌几日已陷入沉睡,说话的女声是从一旁的小光幕上传来。

    “我此番赴死,是为革命……”1

    一位面容坚毅的女子说完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语后,一抹鲜红震住了他们全部人。

    他们屋里藏了块光幕!他们的同窗竟然跟直播有关系!

    还有光幕上放的战争画面、那女子死前所说的话……

    一介女子竟也如此义薄云天,有为国捐躯的勇气!

    同窗们有人迷茫,有人眼神复杂,有人胆怯心虚,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站在屋外没搞清楚状况的施齐同小声提醒:“院长和夫子朝这边走过来了。”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退出寝室,见院长已行至近前,关门太过刻意,几人用身体挡住光幕,几人迎出去企图阻止院长他们进屋,马明德借机去唤宁述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