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刘勇斗胆上奏:“启禀圣上,光幕此行妄图煽动流民作乱,臣认为其根本在于各地天灾连年、饿殍遍野,早就民怨四起。”

    “只要各地积极赈灾安抚、官员奉公守法,那光幕便无法动摇我朝之根基。”

    永隆帝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几位大臣冷汗涔涔。

    “朕曾三令五申地告诫你们,为官者务必要克勤于帮、克俭于家,切不可剥削百姓,如果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朕又怎么需要担心他们被妖物所蛊惑?”

    “马爱卿,你说,刘勇所言是否当真。”

    顶替韦章上位的马保南出列:“回圣上,圣上爱民如子天下共知,上行下效,各地也忠于职守,绝无贪污灾银致人饿殒之事。”

    “各地百姓心中生怨,皆因天灾疫病无力抵挡,加之妖物出世、协同灾星作乱妖言惑众。”

    永隆帝目露满意之色。

    “臣以为,若要防民生怨、生变,应防止民众聚集,提防别用有心之徒混入其中挑拨是非、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圣上可下令臣民不可观看、听说妖物,各地可凭风闻奏事,凡有不从令者皆作连坐、株连,杀一儆百、以儆效尤。”1

    有蹙眉欲谏言者,还未出列,就听永隆帝盖棺定论:“此言大善!”

    -

    这是盛朝百姓最黑暗的时候。

    朝廷为各地能及时镇压叛乱,决定于各州设立州牧,又一波强征徭役即将来临。

    离皇城最近的几个地方率先禁止跟直播有关的一切事宜,告密者有奖,知情不报采取连坐制。

    捕快差役到处抓敢看直播的人,出门都得低着头捂紧耳朵。

    如果不是有权有势或者生计所迫,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那些为了奖赏或者排除异己的小人闻风弹事把他们抓去。

    文人的嘴被捂住,笔被封存,无数文章诗篇付之一炬,如同被打断傲骨。

    大牢人满为患。

    此时第一批粮食已成熟,朝廷政令未至,某些州官就防患于未然,增加赋税,且以私铸铁器为名,严查收缴裴今送的新农具。

    只有他们始终挣扎在温饱线上,才没有力气生乱。

    唾手可得的饱足之日灰飞烟灭,农人流民们对这些恶吏恨不得拆其骨食其肉。

    禁止观看、禁止讨论,但禁不了直播之声传入屋内,流入心间。

    他们也想要……

    公正与法治。

    -

    崔吟心是清怜阁的头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她将从书生那收集来的天界文章改编成曲,唱与人听。

    一个无缘成为入幕之宾的富户恼羞成怒:“一个穷酸书生对上副破对子就可以不用钱,我出得起万金都不见,自甘下贱!”

    红姑赶紧带了两个姑娘来安抚他,富户自觉被抹了面子,转头就去府衙告状,说崔吟心偷看光幕、包藏祸心。

    捕头带队捉拿,刚进清怜阁就有人去给崔吟心通风报信,红姑拖延官爷为她争取时间。

    结果等官兵来到厢房门口,房门大开,崔吟心拨动琴弦唱起新编的曲。

    “今天降大厉,不如罚殛其身,使至尊永为民主……”2

    “大胆!竟敢吟唱妖曲!”

    眼看官兵砸了琴,将人捉拿,红姑一拍大腿:哎哟喂这个姑奶奶,我就该想到她不会收敛。

    她只好亲自上门去找郡守贾义谦,贾大人为人谦和有礼,一直有将吟心收为外室的想法,吟心不愿也不强求,只用自身学识感化吟心,定然愿意帮忙救人。

    贾义谦随便一句话就把人救下,却不放人回去,直接把人送到城郊小院。

    以为从此可同佳人共赴春宵,谁料崔吟心反倒劝说他参与反叛。

    贾义谦哪里肯?满口假仁假义妄图糊弄过去,被她三言两语扯掉了遮羞布,遂恼羞成怒,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妇吗?一介贱籍,我愿意陪你玩这才子佳人的把戏你还不知足,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贾义谦走后,崔吟心被限制出院,但可以在院内活动,她一个人爬上屋顶。

    头顶是朗朗乾坤,足下是脏污人世。

    ……

    柳思绮绝食几日,只靠母亲命人强灌米汤得以续命。

    “朝廷已经下令禁止看直播,你再一意孤行是要连累全家吗!”

    柳思绮目光恹恹,扭头看向紧闭的窗。

    此刻天还未亮,是直播还未开始的时候。

    这次直播窗口上方始终存在、被视频内容不断验证的八个鲜红大字却好像仍然悬于天上、印在窗纸上——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她们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