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只是有些渴了。”

    说起来,若枫也没想到自己会到大清来。她原是一缕游离在生死簿之外的孤魂,连人怕是也称不上的。

    她微微蹙眉,好奇的打量周围的一切。玉质的屏风,金煌透亮的器皿,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熹妃,若枫心中念叨,自己大概是寻到了一个好去处。

    水很快递了上来,闻着清甜无比。若枫急急的喝了一大口,这才发觉原主身子柔弱,喝水竟都呛得梨花带雨。

    封儿也是头一回瞧见主子如此行事,慌忙的递上帕子,复又赶紧迎上前拍背。

    “娘娘慢些,您身子还没好全乎呢。”

    “咳咳。”这人类的身子怎么比魂魄的柔弱如此多,若枫心中一时猜忌,强行忍下不适,将杯子送回封儿手中,复又躺下了。

    她在回忆近段世间的过往,可封儿的嘴却没停下过。

    “安溪不听话,非要去永和宫找太后娘娘,奴才怎么都拦不住那丫头。也不知如今怎样了,外头没传个准信儿回来。太后娘娘虽仁慈,可手底下的嬷嬷们又岂是好惹的角色?”

    “安溪去打扰太后了?”若枫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她是为了替本宫伸冤。”

    “娘娘……您的意思是,那日受伤果真另有缘由?”

    熹妃那日从永寿宫请安出来后,皇后身边的秋蝉宫女特意过来说有方好墨送给她。正巧二人走到了钦安殿,熹妃便打发封儿跟着秋蝉去取。自己则在殿外矮垣旁赏梅,只是封儿回来后便瞧见了被冰锥砸中,倒地不起的熹妃。

    至此,熹妃便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日。

    “扶我起来,咱们先去永和宫。”

    若枫轻声道,面对封儿疑惑的眼神,她并没有现在说出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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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宫内,太后不知是因为先帝薨逝还是自己幼子被发配而悲凉。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就没有出过宫门。

    就连皇帝请她移居慈宁宫都被拒绝,母子二人的关系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

    这一点雍正帝似乎并不在意,他自小便跟着佟妃长大,跟这位身生额娘实在交情不深。一来二去,永和宫便也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

    安溪之所以过来,一是冲动,二是没了别的法子。

    若枫还是去晚了一步,她到时,安溪早就已经跪在太后面前涕泗横流的将年妃骂了个痛快,甚至还捎带了皇帝两句。

    安溪愚蠢的认为,太后同皇帝关系不好,自然会替自己的主子伸冤做主的。

    可若枫做了多年孤魂,最明白人心变幻莫测。她快速走到太后身前,扑通跪了下去。

    请安行礼后,她微微抬眸,心下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日做孤魂时便能读懂人的情绪,如今竟也可以。太后心中悲凉沧桑,对安溪所说的并无丝毫兴趣,只有几分厌烦的意味。

    既然并无杀意,若枫稍微放松了些。

    “臣妾管教下人不严,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是熹妃啊,哀家也有多日没见你了。听这奴才说你生死未卜,怎么如今强撑着过来了。”

    熹妃自生下弘历后身体便一直不算好,妇人月子里亏空是大事。故而太后一直都对她颇为关照,今日瞧见若枫唇色发白身如蝉翼在风中萧瑟,便也知道她这次伤得不轻。

    “实在是害怕这不懂事的奴才扰了娘娘的清净,适才撑着病体过来。若是太后娘娘因为臣妾的事忧心伤神,那臣妾心中只怕比自己手上还要伤心。”

    太后听了这样一番说辞,不由有些意外。熹妃素来沉默寡言,虽然生的漂亮,平日里却也更多像块木头。

    不善言辞不讲风情,这才不得宠。

    如今这么一番话说的却叫人听了心头舒坦,加上那双柔情烟波似的杏眸,倒是格外让人怜惜了。

    “你懂事,却也不该什么都瞒着。快将熹妃扶起来。”

    太后松了口,若枫也自然而然顺着李嬷嬷的手站起身来。她又不蠢,这幅身子弱成这样若真贵半个时辰怕是双腿都要废掉。

    “臣妾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却也还记得头一回进宫时太后娘娘说的话。”

    太后疑惑,显然她早就忘了自己对这位从前并不出众的格格说过怎样的客套话。

    “太后娘娘教诲,既嫁入了皇家便应事事以夫君为先,不可争妒不可作乱,贤良淑德万事谦恭方才得体。”

    这些话的确是原主牢牢记在心里的,故而才会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太后显然很是惊讶,她没料到熹妃这姑娘竟能记得这些。

    “你这孩子,哀家教你这些,却也不是让你受了委屈也不说的。”

    瞧见熹妃眼眶里悬而未决的眼泪,太后忽而觉得这姑娘同先前大不相同了。泪光潋滟,瞧着凄婉可怜,双眉似蹙未蹙,并不哀怨只剩清丽古典。

    叫一向不想管事的太后,也不免想替她做回主。

    “倒也算不上委屈,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摩擦,哪里值得拿出来说。”若枫听到太后说出这句话,随即便展眉轻笑开。长辈既然都说了帮你出头的话,那自然不必再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显得小气。

    “这哪里只是小摩擦,哀家瞧瞧你的脸蛋。”

    来之前为了避免额头上的伤疤显露于人前,若枫特意梳了一缕青丝下来用以遮掩。这也便是她在风中瞧着格外清婉的缘由。太后将头发轻轻挑起,那半寸长蜈蚣般的伤疤就像是被撕开了面具般,触目惊心。

    “竟伤成了这样,实在是胡作非为!”太后有了怒气,且是真情实感的。

    她本就不喜欢年妃,倒也不是因为年氏本身的跋扈,而是她身后的那位战功显赫的哥哥。好一个年羹尧,若非是他谗言,她的胤祯又怎会被亲哥哥远派皇陵。

    “是臣妾自己不够小心,同旁人无关。”即使大家都传是年妃所为,可却并无实证。

    若枫明白,自己哪怕真的说出那日见闻,皇帝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何苦要做出头鸟,别告状不成反被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