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殷勤的将参汤送进殿中,只见皇帝正独自一人在案前批折子。

    雍正一向是最为隐忍之人,当日九子夺嫡谁又能想到他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如今哪怕已然坐上了皇位,他的脾气也从来不会宣之于众。

    林德跟在雍正身边这么多年,若非今日帝王盛怒,他也定然无法察觉。

    “何事?”

    雍正听到脚步声,压低声音询问。

    “回万岁爷,熹妃娘娘特意送了亲手熬制的参汤来。娘娘还特意叮嘱奴才,定要请您多多保重龙体。”林德轻手轻脚走到雍正面前,将那食盒高高举起。

    雍正略微有几分诧异,放下朱笔。“她人呢?”

    “娘娘知晓万岁爷政事繁忙,便不想叨扰,如今已然走了。”

    雍正颔首,看向那平平无奇的食盒。的确只是为了送这碗参汤而来?再无他求?

    熹妃何时这般体贴有心了。

    “拿过来。”

    林德匆忙上前,将食盒递到雍正手边,谨慎小心端出参汤。

    参汤温度正好入口,雍正尝了一口,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嫌弃。

    “这是熹妃亲手做的?”

    “是。”

    雍正虽简朴不喜奢华,于饮食之上却颇有要求。这碗参汤,实在是暴殄天物之作。一流的食材,三流的厨艺,这熹妃这么多年还真是没长进。

    他想及此,一时心下竟有几分唏嘘。

    十几年前的记忆偶有片段闪过,彼时熹妃还尚未如这般阴郁寡欢。她也是得过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顺利生下弘历。

    只是可惜,夫妻之情日渐稀薄。雍正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年轻漂亮的面孔不少,纵使熹妃生的再倾国倾城,终究也有被遗忘忽视的那一日。

    他微微抿唇,思索片刻还是将参汤尽数喝下。

    “前儿江南织造送的几匹云锦,分出几匹送去景仁宫。”

    雍正还记着前几日去景仁宫时,熹妃穿的还是进宫之前的冬衣。如此想来,他的确有些亏待她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林德也没提醒雍正,早间他分明还亲口说为了体恤年妃怀孕辛苦,今年的云锦都要送去翊坤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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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宫,内务府的人正在帮她量尺寸。

    “娘娘身量纤细,如今虽怀了身孕,却同从前并无区别呢。”

    量尺寸的宫女嘴巴甜的抹了蜜,

    “要么怎么说是娘娘福气好,这龙裔也是如此乖巧聪慧。”

    不过三个月,身材没有区别实在正常。然而年妃显然很享受宫女的吹捧,她慵懒的举起手臂。

    “满宫上下,再也找不着第二个比本宫有福气的。”

    “那是自然的,阖宫上下谁能与娘娘明月争辉。听闻年将军在青海更是屡战屡胜,娘娘真是万千荣宠于一身了。”

    宫女笑吟吟的说着,年妃心满意足收回手。

    “这次云锦有多少匹。”

    “统共送了十匹,万岁爷一早便说了,要全部送来翊坤宫呢。”

    “皇上也真是的,本宫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别的姐妹不说,怎么也要给皇后娘娘两匹才是啊。”年妃话里谦卑,神色却得意。

    “既然是万岁爷的心意,娘娘收着便是。谁叫万岁爷疼您呢。”

    年妃听了这话,一时娇羞,面上浮起红晕。

    雍正待她极好,虽平日少言,但对自己实在是阖宫最宠爱的。那些好,她心下都记着。如今只希望能平平安安给心爱之人诞下龙子,也算不辜负帝王恩泽。

    正说这话呢,外头内务府便将赏赐的云锦送了进来。

    云锦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也格外亮眼,如水般的光泽使得年妃脸上笑意更浓。

    “湖蓝,藕粉,桃色,这些都很衬娘娘呢。”

    “只是今年怎么没有黛色。”

    瞧着瞧着,年妃的贴身宫女梅蕊发觉出不对劲来。

    黛色是年妃的最爱,雍正也是知道的。这云锦既然要进贡,江南织造怎么可能不做黛色。

    “兴许是遗漏了。”

    年妃蹙眉,走上前左右都翻了一遍。

    “你适才说一共有几匹缎子?”

    内务府的小宫女弱弱回应,“回娘娘的话,一共有十匹。”

    “这里头分明只有八匹,你们内务府胆子真大啊,连娘娘的东西都敢私自昧下!”梅蕊怒声呵斥,却见内务府公公露出为难的神色。

    “奴才们哪里敢动这样杀头的歪心思,今年江南的确上供了十匹云锦不假。可万岁爷只叫奴才送翊坤宫八匹,其中两匹黛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