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答应得好,静下心来一想，符行衣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以聂铮的脾气，恐怕自己一提意见,就会迎来劈头盖脸的“你要教我如何做事”,再被怼到哭爹喊娘,最后瑟瑟发抖地留下一句“微臣该死”,跟狗腿子似的跪安告退。
符行衣欲哭无泪：“我太难了。”
花了好几日斟酌措辞，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聂铮竟亲自带人前去奉天寺。
闻听此讯，符行衣连忙出府,策马飞奔，好不容易准备的吹嘘捧哏，在一瞬间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句“冲啊”,还有被马颠得生疼的俩屁股瓣。
简单粗暴,干就完了。
赶到奉天寺后，把守的武僧一见她如同见到救世主,如今拦也不拦了,打也不打了，恨不得跪在地上,哭着给她磕头——
求将军救救我佛,赶紧的把里面那个玩意拎走吧！
符行衣无奈抚额，疾步迈向大雄宝殿，还没到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今日即便是死,我也要拦着你，不许再前进半步！”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肖盈盈？
“想死？朕成全你。”
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逐渐清晰可闻。
“来人,拿下。”
谁敢想这男人真就不会怜香惜玉，肖盈盈吓得放声尖叫：“救、救命啊！”
符行衣大惊失色，连忙大声喊道：“陛下息怒，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本欲抱住聂铮的手臂，转念一想不合适，符行衣便挡在了肖盈盈身前，情急之下用肩膀硬抗刀刃。
出来得匆忙，没带兵器。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艰难地挤出笑脸，道：“不愧是陛下的随行护卫，果然刀法如神，还真有点疼。”
聂铮瞳孔紧缩：“夫——”
人字就在唇边，却始终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倒霉的护卫哪成想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砍错了人不说，伤的还是最为炙手可热的宣威营统领，当即吓得跪地求饶。
“陛下让他起来吧，此事终究怪微臣不知轻重。”
符行衣大大咧咧地道：“小伤，不碍事，比以前的刀口浅得多，一会就能结疤了。”
聂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护卫，直至后者抖得跪都跪不住时才松口，冷声道：
“回宫后自己去领罚，先退下。”
肖盈盈担忧道：“符公子，你先别动，会扯着伤口，我马上给你包扎。”
符行衣“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没想太多，随口应道：“好，麻烦你了。”
“公子客气。”肖盈盈脸色微红。
正欲上前查看符行衣的伤势，不料竟让一个外人抢了先，聂铮伸出去一半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如同有人当面抢他老婆，烦躁且怨，浑身的杀气几乎成型。
于是面色不善地睨向肖盈盈——
此人活着是个祸害，无用至极、丢人现眼，还浪费粮食，不如杀了丢去喂狼。
符行衣只顾着安慰肖盈盈，一个劲地劝说“真没事我不疼、求求你别哭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有什么不对劲。
是以，被心上人视作空气，聂铮脸色愈发阴沉，看向肖盈盈的眼神从“刁民放肆”，变成了“孽畜找死”，额角的青筋快活地抖动，凤眸亦危险地眯起。
“盈姬好歹也算是个出身名门的贵女，竟没培养出丝毫端庄大方的气度。”
聂铮皮笑肉不笑，嗤道：“这遇事只会哭的毛病何时能改改，免得在外贻笑大方，平白遭人嫌。”
肖盈盈又急又气：“你……！”
自从被庄嫔收为养女后，她与这位活大爷明面上是义兄妹，实则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由于不受聂铮待见，所以背地里经常受欺负。
她说不过，也打不过，委屈可怜装无辜更演不过自幼在宫里千锤百炼的“公主殿下”，只能被怼得泪眼婆娑。
迟钝如符行衣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打圆场，干笑道：
“陛下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如今说的倒越来越像真的了，想必今日来奉天寺也是如此吧？瞧给小师傅们吓的。”
肯乖乖听话的女人绝不会是符行衣，同理，给台阶就下的男人不可能是聂铮。
凝视着符行衣的笑脸，聂铮薄唇微动，本想说两句好听的话，关心她的伤势。
但不经意瞥到躲在她身后，只露个头的肖盈盈，登时冷笑一声，开口便成了阴阳怪气：
“有空不如去关心盈姬，朕待如何，几时轮得着你置喙？”
符行衣面目狰狞，小声骂道：“靠！”
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非将这厮压倒在地，扒光后□□八百遍不可！
话虽挑衅，聂铮路过她身旁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她的肩伤，确认并无大碍之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顺手为她把衣领扯回原地，挡住方才因包扎而裸露在外的一小片肌肤。
符行衣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真服了。
眼瞅着祖宗不高兴，她自然不会上赶着劝谏找死，暂且按捺不动，观察情况。
聂铮兴许是察觉到了何守义的抗拒，但他既没生气也没逼迫，而是亲自带了禁卫军前来，先将寺内供奉的逝者灵牌请去别处，随后不顾大小僧人的劝阻，执意下令拆毁奉天寺。
百年辉煌的古寺灰烟四起，符行衣蹙眉掩鼻，侧首道：“肖姑娘，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离开吧。”
“不行！”
肖盈盈凝视着逐渐变为砖瓦的废墟，哽咽道：“奉天寺是我与公子唯一的牵系之地，如果这里不复存在，那以后公子也不会再找盈盈了。”
符行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姑娘也是可怜，接连丧兄丧父，就把对“符公子”的“爱”当做了寄托，哪是真的喜欢。
叹了一口气，符行衣把目光移向大雄宝殿，看着巍峨伫立的大佛金身。
元景帝在位时，各地佛寺大兴修建而起，多少人在民不聊生的乱世中苟延残喘，将神佛视为生命的寄托。
没人愿意种地，没人愿意从军，更没人愿意读书科举，为大齐的强大出一份力，他们只想得过且过，妄想以出家来逃避现实。
哪怕聂铮已经让恶况得到了很大改善，但大齐重振辉煌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禁卫军的刀即将砍上大佛金身的那一刻，住持平静地站在佛像金身面前，双手合十。
“如若陛下要亵渎我佛，就请先从贫僧的尸体上踏过去。”
符行衣不忍看见他白白送命，劝道：
“大师以身殉道又是何必？佛像只是死物，哪能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住持阖眸不语，坚定不移。
符行衣转身面对聂铮，道：
“田地需要人去种，而人都跑到了佛寺里，陛下因此震怒的苦心……微臣明白，但症结真正之所在是良田荒芜。只要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百姓既不放弃信仰，亦肯入世耕作，就能解决问题，实在不必兵行险招。”
聂铮哂道：“若天下百姓皆如你一般幼稚，朕能省去不知多少麻烦。”
好心出主意却被说幼稚，符行衣相当不爽，一时懒得再惯着他的臭脾气：
“微臣常年在军营里，糙惯了，说话做事比较随性，的确没您那么心思细腻、口齿伶俐。”
这是拐着弯地骂他矫情和嘴毒呢。
聂铮不悦道：“朕若不谅，你又如何？”
符行衣也来了脾气，毫不退让：
“那微臣只能以死劝谏，请陛下收回旨意，放弃灭佛。无论如何，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高兴了就顺着宠一宠，不高兴了就有话直说，因为在乎他的情绪，所以才总是忍让他，他还以为自己真怕什么狗屁皇威不成。
周遭的禁卫军目瞪口呆，纷纷绷紧了神经，无一不为她捏着一把冷汗。
谁不知当今陛下最是喜怒无常，残暴成性，凡惹了他不顺心的人说杀便杀，完全不带任何犹豫，符将军怎么就找死呢？
不料聂铮冷笑一声，竟越过她，径直走到住持身前。
符行衣无比诧异。
怎么…….没反应？
他居然懒得搭理自己？！
聂铮哂道：“出家人不得杀生，大师既身为奉天寺的住持，怎的率先破了戒。”
住持微微蹙眉：“陛下何以妄言，污蔑贫僧一心事佛之心？”
“杀自己不算杀生？”
聂铮缓缓开口：“你所谓的佛，便是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而无动于衷，连信徒为之而死亦能视若无睹。如此无用的信仰，要来摆着好看么？佛像金身耗资十万两，若折合成现银，足以令上千户贫民一整年衣食无忧。
“大齐连年动乱，如今总算停战，百废待兴，尔等刁民该做的事一件不做，滥取民脂民膏，将自己养得肥头大耳。说是修佛，实际上不过是会念两句佛号，全然不懂真正的佛理，自我麻痹且不算，还扯上旁人一起。
“朕只毁寺不杀僧，已是给足了佛祖颜面，尔等刁民不跪下谢恩，速速还俗以事农桑，反倒得寸进尺，胆敢以命相逼。”
符行衣心道：“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看来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以往两人还有夫妻名分时，符行衣经常陪着聂铮一同待在书房。
他大多看《资治通鉴》和《韩非子》一类的书，枯燥且乏味，符行衣提不起任何兴趣，要么翻一翻《老子》或兵书，要么找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解闷，看着看着，就靠在他的肩上睡昏过头。
偶然一次醒来，发现聂铮的面前居然摊开摆着《金刚经》的一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便是他所理解的万象皆空吗？
佛像金身再怎么宝相庄严，也不过是承载着期冀的区区死物而已。
只有活在世上，普罗大众真正需要的，才是应该被留下好生保护的东西。
“施主执意对我佛不敬，”年轻道浅的住持不知是否说不过他，因而恼羞成怒，“莫非不怕下阿修罗地狱不成？”
聂铮不以为然，勾唇一笑：“若万民安宁，四海清平，我下地狱又何妨。”
他顿了顿，总算肯回头看符行衣。
“符行衣言行犯上，大逆不道，即日起打入天牢，非朕旨意，不得任何人探视。”
作者有话要说：哭包vs恶鬼
ready？fight！
肖盈盈：你……！
聂铮：你什么你。
肖盈盈：我——
聂铮：我什么我。
肖盈盈：qvq
聂铮：装什么装。
肖盈盈：呜呜呜呜呜qaq
聂铮：真矫情←_←
符行衣：……你可少说两句吧，都别作妖了。
以聂铮的脾气，恐怕自己一提意见,就会迎来劈头盖脸的“你要教我如何做事”,再被怼到哭爹喊娘,最后瑟瑟发抖地留下一句“微臣该死”,跟狗腿子似的跪安告退。
符行衣欲哭无泪：“我太难了。”
花了好几日斟酌措辞，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聂铮竟亲自带人前去奉天寺。
闻听此讯，符行衣连忙出府,策马飞奔，好不容易准备的吹嘘捧哏，在一瞬间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句“冲啊”,还有被马颠得生疼的俩屁股瓣。
简单粗暴,干就完了。
赶到奉天寺后，把守的武僧一见她如同见到救世主,如今拦也不拦了,打也不打了，恨不得跪在地上,哭着给她磕头——
求将军救救我佛,赶紧的把里面那个玩意拎走吧！
符行衣无奈抚额，疾步迈向大雄宝殿，还没到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今日即便是死,我也要拦着你，不许再前进半步！”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肖盈盈？
“想死？朕成全你。”
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逐渐清晰可闻。
“来人,拿下。”
谁敢想这男人真就不会怜香惜玉，肖盈盈吓得放声尖叫：“救、救命啊！”
符行衣大惊失色，连忙大声喊道：“陛下息怒，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本欲抱住聂铮的手臂，转念一想不合适，符行衣便挡在了肖盈盈身前，情急之下用肩膀硬抗刀刃。
出来得匆忙，没带兵器。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艰难地挤出笑脸，道：“不愧是陛下的随行护卫，果然刀法如神，还真有点疼。”
聂铮瞳孔紧缩：“夫——”
人字就在唇边，却始终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倒霉的护卫哪成想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砍错了人不说，伤的还是最为炙手可热的宣威营统领，当即吓得跪地求饶。
“陛下让他起来吧，此事终究怪微臣不知轻重。”
符行衣大大咧咧地道：“小伤，不碍事，比以前的刀口浅得多，一会就能结疤了。”
聂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护卫，直至后者抖得跪都跪不住时才松口，冷声道：
“回宫后自己去领罚，先退下。”
肖盈盈担忧道：“符公子，你先别动，会扯着伤口，我马上给你包扎。”
符行衣“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没想太多，随口应道：“好，麻烦你了。”
“公子客气。”肖盈盈脸色微红。
正欲上前查看符行衣的伤势，不料竟让一个外人抢了先，聂铮伸出去一半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如同有人当面抢他老婆，烦躁且怨，浑身的杀气几乎成型。
于是面色不善地睨向肖盈盈——
此人活着是个祸害，无用至极、丢人现眼，还浪费粮食，不如杀了丢去喂狼。
符行衣只顾着安慰肖盈盈，一个劲地劝说“真没事我不疼、求求你别哭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有什么不对劲。
是以，被心上人视作空气，聂铮脸色愈发阴沉，看向肖盈盈的眼神从“刁民放肆”，变成了“孽畜找死”，额角的青筋快活地抖动，凤眸亦危险地眯起。
“盈姬好歹也算是个出身名门的贵女，竟没培养出丝毫端庄大方的气度。”
聂铮皮笑肉不笑，嗤道：“这遇事只会哭的毛病何时能改改，免得在外贻笑大方，平白遭人嫌。”
肖盈盈又急又气：“你……！”
自从被庄嫔收为养女后，她与这位活大爷明面上是义兄妹，实则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由于不受聂铮待见，所以背地里经常受欺负。
她说不过，也打不过，委屈可怜装无辜更演不过自幼在宫里千锤百炼的“公主殿下”，只能被怼得泪眼婆娑。
迟钝如符行衣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打圆场，干笑道：
“陛下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如今说的倒越来越像真的了，想必今日来奉天寺也是如此吧？瞧给小师傅们吓的。”
肯乖乖听话的女人绝不会是符行衣，同理，给台阶就下的男人不可能是聂铮。
凝视着符行衣的笑脸，聂铮薄唇微动，本想说两句好听的话，关心她的伤势。
但不经意瞥到躲在她身后，只露个头的肖盈盈，登时冷笑一声，开口便成了阴阳怪气：
“有空不如去关心盈姬，朕待如何，几时轮得着你置喙？”
符行衣面目狰狞，小声骂道：“靠！”
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非将这厮压倒在地，扒光后□□八百遍不可！
话虽挑衅，聂铮路过她身旁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她的肩伤，确认并无大碍之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顺手为她把衣领扯回原地，挡住方才因包扎而裸露在外的一小片肌肤。
符行衣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真服了。
眼瞅着祖宗不高兴，她自然不会上赶着劝谏找死，暂且按捺不动，观察情况。
聂铮兴许是察觉到了何守义的抗拒，但他既没生气也没逼迫，而是亲自带了禁卫军前来，先将寺内供奉的逝者灵牌请去别处，随后不顾大小僧人的劝阻，执意下令拆毁奉天寺。
百年辉煌的古寺灰烟四起，符行衣蹙眉掩鼻，侧首道：“肖姑娘，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离开吧。”
“不行！”
肖盈盈凝视着逐渐变为砖瓦的废墟，哽咽道：“奉天寺是我与公子唯一的牵系之地，如果这里不复存在，那以后公子也不会再找盈盈了。”
符行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姑娘也是可怜，接连丧兄丧父，就把对“符公子”的“爱”当做了寄托，哪是真的喜欢。
叹了一口气，符行衣把目光移向大雄宝殿，看着巍峨伫立的大佛金身。
元景帝在位时，各地佛寺大兴修建而起，多少人在民不聊生的乱世中苟延残喘，将神佛视为生命的寄托。
没人愿意种地，没人愿意从军，更没人愿意读书科举，为大齐的强大出一份力，他们只想得过且过，妄想以出家来逃避现实。
哪怕聂铮已经让恶况得到了很大改善，但大齐重振辉煌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禁卫军的刀即将砍上大佛金身的那一刻，住持平静地站在佛像金身面前，双手合十。
“如若陛下要亵渎我佛，就请先从贫僧的尸体上踏过去。”
符行衣不忍看见他白白送命，劝道：
“大师以身殉道又是何必？佛像只是死物，哪能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住持阖眸不语，坚定不移。
符行衣转身面对聂铮，道：
“田地需要人去种，而人都跑到了佛寺里，陛下因此震怒的苦心……微臣明白，但症结真正之所在是良田荒芜。只要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百姓既不放弃信仰，亦肯入世耕作，就能解决问题，实在不必兵行险招。”
聂铮哂道：“若天下百姓皆如你一般幼稚，朕能省去不知多少麻烦。”
好心出主意却被说幼稚，符行衣相当不爽，一时懒得再惯着他的臭脾气：
“微臣常年在军营里，糙惯了，说话做事比较随性，的确没您那么心思细腻、口齿伶俐。”
这是拐着弯地骂他矫情和嘴毒呢。
聂铮不悦道：“朕若不谅，你又如何？”
符行衣也来了脾气，毫不退让：
“那微臣只能以死劝谏，请陛下收回旨意，放弃灭佛。无论如何，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高兴了就顺着宠一宠，不高兴了就有话直说，因为在乎他的情绪，所以才总是忍让他，他还以为自己真怕什么狗屁皇威不成。
周遭的禁卫军目瞪口呆，纷纷绷紧了神经，无一不为她捏着一把冷汗。
谁不知当今陛下最是喜怒无常，残暴成性，凡惹了他不顺心的人说杀便杀，完全不带任何犹豫，符将军怎么就找死呢？
不料聂铮冷笑一声，竟越过她，径直走到住持身前。
符行衣无比诧异。
怎么…….没反应？
他居然懒得搭理自己？！
聂铮哂道：“出家人不得杀生，大师既身为奉天寺的住持，怎的率先破了戒。”
住持微微蹙眉：“陛下何以妄言，污蔑贫僧一心事佛之心？”
“杀自己不算杀生？”
聂铮缓缓开口：“你所谓的佛，便是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而无动于衷，连信徒为之而死亦能视若无睹。如此无用的信仰，要来摆着好看么？佛像金身耗资十万两，若折合成现银，足以令上千户贫民一整年衣食无忧。
“大齐连年动乱，如今总算停战，百废待兴，尔等刁民该做的事一件不做，滥取民脂民膏，将自己养得肥头大耳。说是修佛，实际上不过是会念两句佛号，全然不懂真正的佛理，自我麻痹且不算，还扯上旁人一起。
“朕只毁寺不杀僧，已是给足了佛祖颜面，尔等刁民不跪下谢恩，速速还俗以事农桑，反倒得寸进尺，胆敢以命相逼。”
符行衣心道：“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看来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以往两人还有夫妻名分时，符行衣经常陪着聂铮一同待在书房。
他大多看《资治通鉴》和《韩非子》一类的书，枯燥且乏味，符行衣提不起任何兴趣，要么翻一翻《老子》或兵书，要么找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解闷，看着看着，就靠在他的肩上睡昏过头。
偶然一次醒来，发现聂铮的面前居然摊开摆着《金刚经》的一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便是他所理解的万象皆空吗？
佛像金身再怎么宝相庄严，也不过是承载着期冀的区区死物而已。
只有活在世上，普罗大众真正需要的，才是应该被留下好生保护的东西。
“施主执意对我佛不敬，”年轻道浅的住持不知是否说不过他，因而恼羞成怒，“莫非不怕下阿修罗地狱不成？”
聂铮不以为然，勾唇一笑：“若万民安宁，四海清平，我下地狱又何妨。”
他顿了顿，总算肯回头看符行衣。
“符行衣言行犯上，大逆不道，即日起打入天牢，非朕旨意，不得任何人探视。”
作者有话要说：哭包vs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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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盈盈：你……！
聂铮：你什么你。
肖盈盈：我——
聂铮：我什么我。
肖盈盈：qvq
聂铮：装什么装。
肖盈盈：呜呜呜呜呜qaq
聂铮：真矫情←_←
符行衣：……你可少说两句吧，都别作妖了。